萧振霆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萧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是，是我让她走的。”
没想到，他还是想起来了。
萧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我给过她选择。”萧振霆的声音很平静。
“她可以选择留下，代价是她的父母失去在国外治疗的机会。
而她选择了离开，用你们的爱情换了她家人的健康。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没有逼她。”
“你没有逼她？”萧野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拿她父母的生命和她做交易，这叫没有逼她？”
萧振霆没有说话。
萧野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
这是他父亲，他逼死他母亲，又亲手毁了他的爱情，亲手把他最爱的人推到了千里之外。
“我不会原谅你。”萧野的声音很平静，很冷漠。
“但这不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萧振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萧野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娶秦焓。
不管你同不同意，不管萧家上下怎么想，不管周家那边怎么闹。
这辈子，我只要她。
你可以不参加我的婚礼，可以不认我这个儿子，但你别想再阻拦我。”
萧振霆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萧野，看着这个从小就不听他话的儿子，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固执和决绝，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
萧野的母亲。
当年，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要娶她。
可后来呢？
她宁愿死，都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你想娶就娶吧。”萧振霆沉沉叹了口气，仿佛一下老了许多。
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管不了你。”
萧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满室的沉默。
萧野走出老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他想告诉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告诉她对不起，让她一个人承受了五年。
想告诉她，他回来了，那个爱她的萧野回来了。
萧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金融街的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秦焓公司楼下。
他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号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无人接听。
他等了片刻，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第三遍。
这次，电话接通了。
“萧总，我在忙。”秦焓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刻意压制的冷淡。
萧野就知道，她是故意不接前两通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下班？”他问。
“就快忙完了。”秦焓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萧总，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萧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个饭。”老半天，他憋出这么一句。
有些话，他想当着她的面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焓的声音传来：“萧总，我说过，我们不熟，吃饭就不必了。”
嘟……电话挂断了。
萧野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四个字，苦笑了一下。
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没关系，他等。
他等了她五年，不差这一会儿。
秦焓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她就不明白了，萧野明明都失忆了，而且从她回国之后，她也就和他见了一面，他就缠上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可那些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强迫自己把最后几份文件处理完。
关掉电脑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的人不多，她靠在角落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等门打开，她走出来，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裹紧外套，一抬眼，便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野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看到她出来，把烟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朝她走过来。
“忙完了？”
秦焓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不由想，他在楼下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还是从打完电话就没走？
“萧总。”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要回家了。”
“我知道。”萧野点头，“我们一起吃个饭，吃完我送你。”
秦焓无奈，正要开口拒绝……
“焓焓。”
秦烽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了萧野一眼，又看了看秦焓，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三哥。”秦焓叫他。
秦烽走到她身边，站在她和萧野之间，看着萧野，语气不咸不淡：“萧总，这么晚了，有事？”
萧野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说：“想请焓焓吃个饭。”
焓焓？
秦焓眼皮跳了跳。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萧野想起了什么。
秦烽的眉头挑更高了。
他看着萧野，又看了看秦焓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数。
“萧总不介意的话……我也没吃呢。”
秦焓愣住了：“三哥，你……”
“怎么？”秦烽看她一眼，“萧总请客，不能带家属？”
萧野看着秦烽那副护妹心切的样子，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萧野说，“我订了餐厅，位置够。”
秦烽点了点头，拉着秦焓往停车场走。
秦焓被他拽着，回头看了萧野一眼。
他站在原地，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银白色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脸。
秦烽开车，秦焓坐在副驾驶。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秦烽忽然开口：“焓焓，别逃避了。”
秦焓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既然没和周家小姐在一起，你和他，也不是不可能。”
秦焓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三哥。”她的声音有些涩，“你不懂。”
秦烽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这五年没开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