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要去诡秘莫测的魔界,她实在放心不下身旁的沈惊冰。
一路上云殊千叮咛万嘱咐,最后干脆拉着沈惊冰的手,立下一份平等契约。
“一旦察觉危险,你立刻躲进我的灵兽空间,记住了吗?”云殊语气郑重,眼底满是担忧。
谢无妄因为轻微感冒,被她强行用厚被子包成了一个粽子。
这段时间,云殊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保护欲都有些过度了。
谢无妄眸光微微闪烁,轻声出言安抚:“阿云,不必如此紧张……我其实,有一些保命手段的。”
云殊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你如今的修为,连我都比不上,这件事,皆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对你的安危负责。”
“这一趟幽冥界之行凶险难料,会生出何种变故,我们谁都无从知晓,所以沈惊冰,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说话间,沈惊寒已然将出行诸事准备妥当。
一行人取出仙舟,凌空而起,朝着魔界方向驶去。
舟行途中,谢无妄摊开手中的旧羊皮舆图,细细为两人讲解魔界的地脉:“魔界疆域辽阔,一共分为十八层地狱,每一层往下,就越是危险,而幽冥界就在第十八层的阿鼻地狱的核心地带。”
“魔族天性嗜杀好战,极为厌恶人族。我等必须乔装打扮,悄悄混在魔族中,方为上策。”
云殊凝神细听,将谢无妄所说的信息记在心底。
谢无妄沉声叮嘱了二人:“我们此行目标,只为拿到升级天魂鸟的材料,切记不可惹是生非,务必小心行事。”
仙舟行驶了三天三夜,终于驶入魔界领地。
可看到眼前的“魔界”景象,三人皆是一脸错愕。
入目哪里有半分传闻里浊气弥漫、魔兽横行的模样?
分明是一座座连绵不绝、金碧辉煌的佛寺。
寺内香火缭绕,僧侣往来不绝。
云殊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这……是魔界?怎么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谢无妄也傻了,他看看手中的旧地图,又看看四周,小声嘟囔道:“是这里呀,我上次路过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上次?”云殊立刻转头看向他,好奇心涌了上来,“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谢无妄刚想说一千多年前,突然又闭嘴了。
谢无妄眸底微动,下意识偏开视线,他故意打马虎眼道:“反正挺久了吧。哈哈哈。可能是因为我们走错了吧。”
他把那个标注着十八层地狱的旧地图塞进了怀里,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地图没有办法参考了,我们下去问一下那些僧人,调查一下这里是哪里。”
三个人都穿着黑袍,混迹在人群中间。
街道上随处可见布施的僧人,来往的信徒络绎不绝,可比起信徒更多的,是在街边上衣衫褴褛的乞丐。
一边是香火鼎盛、金碧辉煌的佛寺,一边是随处可见、衣不蔽体的乞丐。
谢无妄对着沈惊寒说道:“沈师兄,你去查探一下,这里是怎么回事。原本的魔界,为什么会变成了佛寺?”
沈惊寒见状点了下头,随即暂时离开:“你们两个在此处不要动,我去去就回来。”
云殊忽然想到了朱自清的《背影》,不禁莞尔一笑。
谢无望显然不懂她所谓的橘子梗,还疑惑她在笑什么。
忽然,两人撞见了一幕:几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乞丐围堵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推搡拉扯间,动作放肆。
她躺在脏乱的泥土里,没有放声痛哭,也没有出言呼救,整张小脸隐在散乱的发丝里,肩头几不可察地抽动。
云殊见状顿时怒火上涌,当即上前出手制止。
谢无妄想要拉住她,结果晚了一步,云殊已经怒火冲天直接冲了上去,拔出了四离刀。
那几个乞丐吓得魂不附体,方才还举止张狂的几人,连忙不停磕头:“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云殊怒声呵斥:“饶命?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光天化日下强迫姑娘,还想让我饶过你们?”
那几个乞丐磕得砰砰作响:“我们没有啊,大人,她是自愿的,她真的是自愿的。”
云殊冷声道:“放屁!她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这时候那少女缓缓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表情十分麻木:“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我的确是自愿的。”
云殊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钱吗……你是很缺钱吗?”
少女神情依旧麻木,摇了摇头:“这位客人,我并非为了钱财,我是在用肉身布施,消除自己的业障,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布施了。”
话音落下,乞丐们早已一哄而散。
少女蜷缩着身子,裹紧身上的破旧衣衫,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云殊远远望着她走向其他极为乞丐,低声交谈几句后,主动解开衣衫,重复着方才的举动。
云殊紧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耳边传来香客的窃窃私语,他们对这名少女早已见怪不怪:“又是这位布施菩萨,寺里派她在此接济这些乞丐,说是以身布施、化解众生孽障。”
“据说她只要再用肉身布施一万个男人,就可以离开拔舌地狱了……真羡慕啊。”
佛音袅袅,檀烟缭绕。
云殊立在街道之上,久久回不过神。
沈惊寒探查一番后折返,神色严肃地向两人说明情况。
“我们没有走错方向,这里的确就是魔界。”
“传闻五百年前魔界大战,佛门的密宗势力趁机入主,将魔界的外层八层地狱尽数掌控,在此修建了无数佛寺,想要普度众生、消除业障。”
“不过八层往后,佛门便无力涉足,依旧保留着魔族原本的风貌。我们现在正处在魔界第一层的拔舌地狱,据说此地的居民,都是犯了口舌禁忌的罪人。”
听完这番话,云殊和谢无妄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此行并非救赎苍生,只是前来寻找天魂鸟的材料,不应该多管闲事。
谢无妄目光微动,开口道:“今夜天色已晚,我瞧着前方那座灵安寺香火尚可,沈师兄,你去奉上香火钱,商议一番,看能否借宿一晚。”
沈惊寒领命上前沟通,片刻后回来示意众人可以留宿。
几人便一同走入灵安寺。
穿过前院时,云殊瞥见香案旁立着十余名少女,年纪尚幼,正虔诚跪拜。
她心中疑惑,向一旁值守的僧人询问缘由。
僧人双手合十,脸上挂着虚伪的慈悲:“此乃本寺遴选的明妃,入选者便可入殿受上师的三重灌顶,终身侍奉诸佛,乃是天大的福缘。”
云殊没忍住追问道:“那街上那位布施菩萨……”
“各司其职罢了。”僧人淡淡打断,“明妃近身侍佛修法,布施女广度众生,皆是佛门修行之路。”
短短几句话,让云殊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她转头对上谢无妄的目光,二人眼中皆是相同的警惕,彼此心照不宣。
待到寺院安排的客房内,房门一关,云殊便看向谢无妄,正要开口说话。
谢无妄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