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笨拙地驾驭飞剑前往清玄宗,直奔丹药房、符咒房。
清玄宗上下弟子全都知晓,她是萧断尘亲传弟子,没人敢上前拦阻。
她便放开手脚专挑厉害的拿,萧断尘的羊毛,能薅便多薅,就当弥补被他百般胁迫的精神损失。
她满心欢喜搜刮了一堆上好的丹药、珍贵符咒。
丹药房、符咒房弟子们,敢怒不敢言,但凡有人质疑。
云殊就搪塞:“是小师妹要用,师尊吩咐我来支取,不信你们问师尊去啊。”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谁让萧断尘不愿放她离开宗门,这等大便宜不占,那岂不是王八蛋!
所以,她心安理得搜刮宝库,将满满一乾坤袋上等丹药、符咒全部收好,顶着清玄宗弟子们的怒骂声,潇洒走远。
她慢悠悠动身去探望林汐月,可等她寻到住处,眼前一幕让她大吃一惊。
林汐月躺在床上,双眼无神,面色憔悴,整个人身形枯瘦如柴,唯独腹部高高隆起。
短短一月未见,腹中胎儿已然大到让她无法自主行动。
云殊目光落在她硕大的孕肚上,暗自心惊:林汐月今年才十六,身体尚未发育完全,胎体这么庞大,她真能平安生下孩子?
屋内陈设凌乱,满地狼藉。
林汐月如同枯木般缓缓转头,看清来人是云殊,眼底怨恨,字字带着怨怼:“你还过来做什么?我落到这般境地,全都是拜你所赐!”
云殊蹙眉:“林汐月,又不是我害把你弄怀孕了,你怨我作甚。”
嘴上这般说着,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担忧:“你这胎,可请医仙诊治过?医仙怎么说?”
林汐月凄然一声:“请过了,师尊派人送来无数珍稀灵药,寻访各路名医,全都束手无策。大夫说腹中胎儿长势过盛,不停掠夺母体元气,我恐怕……撑不到孩子降生。”
听闻此话,云殊心头一震,声音放软:“你年纪还小,实在不行,别要这个孩子了,往后你和你师尊还能再有子嗣。”
林汐月摸着隆起的小腹肚子,陷入长久沉默,半晌才开口:“我原以为,你会怂恿我生下孩子,盼着我一尸两命,好替你弟弟报仇。”
云殊缄默不语,静静望着她。
她从前的确这般阴暗设想过,自己因这腹中胎儿,才接连遭遇祸事,可眼见林汐月性命堪忧,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兔死狐悲。
林汐月躺在床上双目失神,似是幡然想通诸多前尘旧事:“难怪,从前云雀的见我总会害羞局促,你却始终冷淡疏离、仿佛根本瞧不上我,原来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真正的云雀。”
她面色枯槁、眼神黯淡:“云殊,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害死你弟弟。当初他撞破我和师尊的私情,我的确起了杀心,却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便逃走了。”
云殊没法解释内情,此事属于前世过往。
在林汐月的记忆里,她当时未来得及行凶,云雀便侥幸脱身了。
林汐月抬手轻抚高高隆起的小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云殊耐着性子应声:“你说。”
林汐月空洞的眼底浮起一丝微光,满是茫然:“倘若有朝一日,你心爱之人性情大变,肉身被陌生人夺舍占据,你会怎么做?”
云殊心头大骇,蹙眉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林汐月瞬间变回漠然模样。
云殊定定看向她:“我没有心上人。若是真有,我不惜一切也要除掉夺舍之人,替心上人报仇。”
林汐月眸中水光微微晃动,转瞬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等云殊离开,屋内只剩林汐月独自卧床。
她摩挲着手心定情玉佩,陷入陈年回忆。
腊月十五,漫天大雪。
她被亲生父母赶出家门,孤零零跪在院外,敲门哀求娘亲开门。
屋内传来一家三口过节的欢声笑语。
娘亲柔声同弟弟说话:“金宝,娘今晚包猪肉白菜饺子,好不好?”
小金宝迟疑发问:“娘,要喊姐姐回来一起吃吗?”
娘亲满脸嫌恶:“那个小贱人冻死在外正好!道长早说过她天生克你,万万留不得。”
父亲附和:“没错,我儿日后是人中龙凤,绝不能让这个扫把星拖累前程。”
饺子香气顺着门缝飘出,饥寒交迫的林汐月腹中绞痛。
她不明白,同为亲生骨肉,为何自己只换来满心厌弃?
就在她冻得濒临晕厥时,一道戏谑的声音自风雪中响起:“哎呀,哪来一只可怜小猫?”
林汐月费力睁开眼,大雪纷飞里,一名身披黑狐裘的男子撑着红梅油纸伞走到她的身前。
容颜清冷,气质妖冶,整个人散发着矛盾的美感。
她冻得连哈气都吐不出白雾,只能瑟瑟发抖。
男人俯身朝她伸出修长手掌,轻声道:“起来吧,可怜的小猫。”
街边馄饨摊热气蒸腾。
现熬鸡骨猪骨高汤,现包鲜肉馄饨,撒上细碎翠绿葱花。
林汐月捧着大海碗,一边吹凉一边狼吞虎咽。
男人单手托腮,眉眼温和浅笑:“慢点吃,小馋猫,没人同你争抢。”
大颗泪珠啪嗒一声,滚落碗里。
林汐月扑通跪倒在地:“大人,求您带我走,我无家可归了。”
男人唇角轻勾,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一碗馄饨便能将你收买你,小姑娘,你未免太好骗了。”
林汐月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眼泪。
她不是好骗,只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善待过她,哪怕给一碗鸡汤馄饨的好,也没有过。
漫天落雪之下,她抬眼望向眼前笑容温柔又带着气质邪魅的男人,心头骤然漏跳一拍。
她颤抖地开口:“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细细想了想,随后一声轻笑:“本座乃是清玄峰主萧断尘是也……往后,你便唤我师尊吧。”
这是林汐月的人生,第一次染上斑斓的色彩。
她跟着男人来到清玄峰,这才知道男人居然是修仙者,甚至是修真界第一剑尊。
清玄峰虽然都是男弟子,可师兄个个待她和善,全部将她捧在掌心,让她成为唯一的团宠。
原本阴郁寡言的林汐月,慢慢变得开朗爱笑起来。
师尊满心疼惜,师兄万般偏爱,她本以为,能这般安稳幸福度日。
可渐渐,林汐月察觉到异样:师尊好似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情。
一个温柔宠溺、事事迁就;一个冷漠疏离、刻意避嫌。
即便如此,林汐月从不在意。就像云殊所说的,爱上一个人,便要接纳他的全部。
可是渐渐的,疼她的那个师尊露面次数越来越少,冷淡疏离的那个师尊反倒频频出现。
林汐月满心惶恐,生怕有一天,疼爱自己的师尊彻底消失,再也回不来。
她抬手抚上高高隆起的孕肚,心底冒出阴冷的想法。
有没有办法能永远留住疼爱她的师尊,把冷漠无情的那一半彻底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