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院外,有两间学堂,一间教苍容渊,一间教剩下四个孩子。
夫子正在收尾,隔着窗棂能看到几个脑袋。
苍冥将阿宝放下来,“等着,别进去。”
没一会儿,学堂门推开,晏白第一个冲出来,差点撞上苍冥。
“姨父?你怎么在这。”
他低头,看到苍冥腿边站着个小不点,丹凤眼,白团子,正仰着脸打量他。
“阿宝?!”
阿宝蹦起来,“太子哥哥!”
晏白一把将她举过头顶,转了两圈。阿宝咯咯笑,小裙子兜着风。
“你怎么来了?你娘让你来的?你爹知道吗?”
阿宝被转得头晕,拽住晏白头发才稳住,“姑父带我来的,我要住好多天!”
晏白乐坏了,将阿宝夹在腋下,“走!先带你看我的刀!”
萧元朗看到阿宝,停了步,他没见过这个小姑娘。
阿宝歪着头打量他,虎目,宽肩,比晏白还壮半圈。
“你是谁呀?”
萧元朗拱手,“在下萧元朗,太子殿下的伴读。”
阿宝上下看了一遍,点点头,“你长得好结实,像我家门口的石狮子。”
萧元朗:“......”
晏白大笑:“石狮子!别说,还挺像的,哈哈哈哈!”
见月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书袋,看到阿宝,难得露出笑意。
阿宝从晏白腋下挣脱,哒哒跑过去,“见月姐姐,阿宝想你了!”
见月蹲下身,阿宝凑近去看她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像夜里的星星掉进去了。”
见月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髻,“阿宝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姑父带我穿了一条黑黑的路!”
刘婉音最后一个出来,她站在门口,看到阿宝时,攥紧裙角。
三岁小丫头,丹凤眼,皮肤白得透光,体温偏低——半人半鬼。
又是半人半鬼......
梦境里,周玄烬自爆时的灼烧感窜上后脊,想起那种感觉,刘婉音后退半步。
对她而言,半人半鬼是不可控的变数。
阿宝也看到她,歪头想了想,不认识,但猜到了。
“你就是刘婉音?”
直呼其名,半点不客气。
刘婉音勉强笑了下,“阿宝妹妹好可爱。”
阿宝走近一步,“既然你喜欢我,退什么?”
刘婉音刚要继续后退,被这句话定住,两只手攥在身后。
“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
“那就抱抱我。”阿宝张开双臂,“我又不咬人。”
刘婉音手心冒汗,杏眼里的甜笑几乎挂不住。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两人,观察微妙的博弈。
这时,隔壁学堂的门开了,苍容渊走出来,手里拎着课业。
阿宝眼睛一亮,扔下所有人,直直扑过去。
“渊哥哥!!!”
苍容渊低头,怀里撞进一团小炮弹,阿宝抱着他的腰,脸贴上去蹭了两下。
“怎么来的?”苍容渊问。
阿宝骄傲道:“我拿秘密跟姑父换的!”
苍冥赶紧别开脸,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苍容渊牵起阿宝,“饿不饿?”
“饿!”
“那先去吃饭。”
一行人走在宫道上,浩浩荡荡。
晏白追上去,牵住阿宝另一只小手,这丫头见谁都亲近,太可爱了。
“阿宝,你住哪?”
小家伙脆生生回答:“姑父说,让渊哥哥照顾我。”
苍容渊没反驳,只是回头看了眼见月,回忆她三岁时,是怎样的。
那时的见月沉默寡言,很少笑,更不会像阿宝这样活泼,睡觉时都是蜷成一团,钻进他怀里。
见月注意到苍容渊的目光,这两日,他一直没怎么与自己说话,似乎还在生气。
“哥哥?”
苍容渊松开阿宝的手,停下脚步等见月走到自己身边,再并肩而行。
“在东宫睡得可还踏实?”
“嗯,还行。哥哥不生我的气了?”
苍容渊淡淡道:“没生气。”
他只是不习惯,也不想习惯。
晏白干脆将阿宝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方便聊天。
“阿宝,你吃过御膳房的蜜汁烧鹅吗?”
阿宝眼睛一亮,“我只吃过宫外的,能让我尝尝你们这厨子的手艺吗?”
“当然可以!”晏白咽了咽口水,“有一种酥炸小黄鱼,外酥里嫩,连骨头都能嚼碎!”
阿宝摇头,“娘亲不让我吃鱼,怕我卡喉咙。太子哥哥,能不能偷偷给我吃点?”
两人越聊越兴奋,从糖醋排骨聊到水晶虾饺,再从玫瑰酥酪聊到蜜酿藕粉,俨然一对吃货兄妹。
萧元朗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太子殿下一个人上桌吃饭就够吓人的,现在又来了个阿宝姑娘......
御膳房怕是要连夜加派人手。
刘婉音走在最后,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幕,面色阴沉。
不对......全都不对。
几百场梦境里,从未出现过阿宝。而且见月是到十岁时,才搬出芷兰院,也不是住东宫......
为什么?
为什么现实和梦境完全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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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院,午膳。
沈清多加一副碗筷,菜也吩咐御膳房多添几道。
落座时,出了岔子。
刘婉音照旧往苍容渊右边坐,屁股还没挨着椅面,阿宝从苍容渊怀里滑下来,一屁股坐进那把椅子,还拍了拍扶手。
“这个位子我的。”
刘婉音手撑着桌沿,半蹲的姿势定住。
阿宝仰脸看她,神情无辜,口气却不无辜:“你坐那边吧。”
她指了指桌子最远的那头,晏白和萧元朗的下座空位。
“凭什么?我一直坐这儿的。”刘婉音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委屈。
阿宝掰着手指头数:“我爹是丞相公子,我娘是南越郡主,我大姑姑是当朝皇后,我二姑姑大有来头。你爹娘是谁?”
桌上安静两息。
晏白的筷子悬在半空,嘴里的包子忘了嚼。
其余人脸色瞬间白了,生怕刘婉音体内的噬魂煞发疯,气氛紧张到极点。
阿宝却浑然不觉,还扭头冲苍容渊撒娇:“渊哥哥,我要坐你旁边,你喂我吃蛋羹好不好?”
苍容渊看了眼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的刘婉音,猜她不敢轻举妄动。
噬魂煞是要见月及笄时的至阴之体。梦境里,它可以肆意妄为,一次次试探、杀戮、重来,但现实里,它只有一次机会。
苍容渊舀起一勺蛋羹,送到阿宝嘴边。
“张嘴。”
阿宝乖乖张嘴,吃完还砸吧两下,“渊哥哥喂的就是好吃。”
刘婉音看阿宝的眼神充满杀意,手攥成拳,她不会放过这个丫头,但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刘婉音没有去对面挨着两个阳气旺盛的少年,她搬来椅子,独自坐在长桌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