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凤夜璃和苍冥站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丛中，注视着修罗王离开。
苍冥忽然开口，委屈巴巴，“小凤凰，以后吵架，让着我点，好不好？”
凤夜璃被他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哭笑不得。
“凭什么？”
“因为......因为本太子比你大几百岁，尊老爱幼，懂不懂？”
凤夜璃：“......”
几百岁的鬼太子，卖惨装老，脸呢？
“小凤凰，幸好我遇到的是你。”
幸好，他足够霸道，足够不讲理，将她牢牢绑在身边。否则，以他这臭脾气，怕是也要落得跟修罗王一个下场。
凤夜璃的心，软了一下，“以后吵架，我让你三句。”
“才三句？”
“不能再多了。”
苍冥嘴角上翘，三句就三句，真吵起来，谁数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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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月余便是除夕。
阳间过年，阴间也过年。
只不过阴间的年，叫“归元节”。
传说天地初开时，阴阳尚未分割，万物混沌一团。
后来阴阳裂为两界，鬼域便将那一日定为归元——归于混沌，万象更新。
浮屠城上下，从腊月初便开始张罗，说是张罗，其实就是忙中添乱。
鬼侍们往廊下挂灯笼，挂的是幽蓝色的魂灯，一串串飘在半空，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凤夜璃觉得太阴沉，命人换成暖色的。
鬼侍为难，“太子妃，阴间......没有暖色的灯笼。”
凤夜璃想了想，“那把彼岸花摘几朵，扎在灯上。”
鬼侍去了，回来时捧着一堆红艳艳的彼岸花，往魂灯上一糊，蓝幽幽的光映着血红的花瓣，不伦不类。
苍冥路过，看了一眼。
“像灵堂。”
凤夜璃瞪他。
苍冥改口，“喜庆，很喜庆。”
苍容渊的摇篮放在廊下，晒鬼气。阴间没有太阳，所谓晒鬼气，就是让他在浓郁的阴元中泡着，跟晒太阳一个道理。
小家伙盯着头顶的灯笼，伸手去够彼岸花，够不着，眉心金纹一闪，一团混沌鬼气卷出去，将花连同灯笼一起扯下来。
苍容渊拿着花，往嘴里塞。
凤夜璃赶紧抢过来，“不能吃！什么都往嘴里放，跟你爹一个德行。”
苍冥在远处喊：“本太子才不吃花！”
归元节前三日，鬼帝下令，开放忘川河沿岸，供阴间百姓游览，鬼市也会延长至子夜。
凤夜璃捏着一串糖葫芦，糖衣是不知名的红果熬制，入口酸甜，带着微凉的阴气。
苍冥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挡去拥挤的鬼影，他今日穿了件暗紫长袍，收敛张扬，像个富贵人家的风流公子。
鬼市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前世记忆、鬼宠、三条腿的蛤蟆、双头蛇，还有卖阳寿的，不过大多是骗子。
凤夜璃在卖药草的摊位前停步。
摊主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摊上摆着草药，散发微弱的光。
“这是什么？”凤夜璃问。
“夫人好眼力，这是固魂草，长在黄泉海深处，百年开一次花。活人吃了延年益寿，死鬼吃了能凝实魂体。”摊主推销道。
凤夜璃对药理略知一二，固魂草是重塑肉身的一味辅药，帮助鬼物在人间凝实，价格昂贵，非一般鬼买得起。
这时，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直接丢下两块上品魂晶。
“全要了。”
凤夜璃转头，是个白衣女子，面容姣好，脖颈处有道极深的红红色勒痕，生前是吊死的。
女子收起固魂草，匆匆离去。
凤夜璃留意到女子的腰牌，雕着一朵曼陀罗。
“那是白骨夫人的手下。”苍冥开口，语气厌恶。
凤夜璃问：“白骨夫人买固魂草做什么？”
苍冥继续往前走，“谁知道那个疯女人发什么神经。别管她，前面有卖留影石的，去看看。”
凤夜璃被拉着走，心思却活络开。
“苍冥。”
“嗯？”
“白骨夫人，是不是一直想嫁给父帝？”
苍冥嗤笑：“她想得美。父帝心里只有我母后，她不过仗着在白骨原有点势力，整日搔首弄姿。”
凤夜璃沉思。
鬼帝不近女色，只钟情于先鬼后，若白骨夫人想获得鬼帝的喜爱，需要什么？
“想什么呢？”苍冥捏了捏凤夜璃的脸颊，“走，去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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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节的喧闹持续到子夜。
夫妻二人回到浮屠城时，苍容渊已经睡熟，小手抓着被角，偶尔咂吧两下嘴。
凤夜璃洗漱完，坐在妆台前，苍冥替她绞干头发。
绞着绞着，手就不安分地探入衣襟。
凤夜璃被他撩得发软，转身勾住他脖子，嗔道：
“归元节后，我要回人间拜年，你不许跟着。”
苍冥抱起人儿，大步走向床榻。
“本太子现在就要......回门。”
红帐垂落，烛影摇曳。
云雨初歇，苍冥压着凤夜璃不肯起身，“按习俗，归元节后三日，夫妻必须同回娘家，否则会倒霉三百年。”
凤夜璃推他，“哪来的习俗？”
苍冥振振有词：“本太子刚定的。不信就再来一次，到夫人信为止。”
凤夜璃被他闹得双颊绯红，“堂堂鬼太子，怎这般无赖？”
“为夫只对你无赖。”
翌日，苍冥拎着儿子，跟媳妇回人间。
往年过节，宫里总要摆百官宴，但周玄烬讨厌闹腾，大笔一挥免了，转头让德全派马车，将丞相府一家三口接进了宫。
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红梅插在汝窑瓷瓶中，暗香浮动。
凤远道、萧氏与凤星河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被周玄烬赐座。
内殿珠帘挑开，凤夜璃抱着儿子出来，身后跟着姿态闲适的苍冥。
萧氏刚端起茶盏，手一抖，茶水险些溅在裙摆上。
她飞快地瞥了眼苍冥，又极其隐秘地看向周玄烬。
周玄烬正给凤云昭剥橘子，被岳母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然。
凤远道在桌下踢了妻子一脚，示意她收敛。
皇家秘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借腹生子的荒唐事，就当瞎了没看见！
“岳父，岳母，今日是家宴，无需拘礼。”周玄烬将剥好的橘子放在凤云昭碟中，语气温和。
凤远道连声应是，坐姿却比上朝还要端正。
一家人围坐圆桌，菜肴丰盛，苍容渊格外乖巧，坐在母亲怀里啃着软糕，没吐火，也没放鬼气。
凤星河坐在末座，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没动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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