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凤云昭问弟弟，“星河，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凤星河连忙回道：“回皇后娘娘，没有。只是......方才多饮了两杯果酒，殿内有些热，我想去御花园转转，透透气。”
凤远道正要训斥儿子不懂规矩。
周玄烬倒先开了口：“去吧。让德全派个小太监跟着，雪天地滑，仔细摔着。”
凤星河谢过恩，披上大氅，退出去。
出了昭阳宫，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凤星河清醒不少，他没去御花园，而是塞了块碎银子给领路的小太监。
“有劳公公，我想去趟御医院。”
小太监捏着银子，笑得殷勤，“公子随奴才来。”
大雪封宫，御医院冷清得很。
当值的老太医都在暖房里烤火，后院的女医堂，点着一盏孤灯。
凤星河在院门外，踌躇不前，他深吸几口冷气，壮着胆子叩响木门。
不多时，门轴吱呀转动。
沈清手里还拿着捣药的玉杵，见是凤星河，愣了下，随即侧身让开。
“凤公子怎么来了？”
凤星河掸去肩头落雪，从袖中捧出一个长条锦盒。
“今日除夕，沈姑娘孤身在宫中，特来送份节礼。这是我从书肆淘来的前朝孤本《千金翼方》，想来姑娘用得上。”
沈清没接，“这太贵重了。公子病已痊愈，实在无需破费。”
“不是谢礼，是节礼。”凤星河急切分辩，耳根红透，“沈姑娘若不收，星河这年都过不踏实。”
见他这般执拗，沈清只好接过锦盒。
“多谢公子。只是我身无长物，唯有这几日闲暇时配的些草药。”
她转身进屋，取出一个鸦青色荷包，递了过去。
“里面装了沉香、合欢皮与夜交藤。公子备考辛苦，将此物挂在床头，能安神助眠。”
凤星河如获至宝，双手接过荷包，“多谢沈姑娘！”
他将荷包系在腰带上，打了个死结。
“天寒，姑娘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逃似的转身离开。
沈清立在门边，望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轻轻摇了摇头，关上院门。
凤星河回到昭阳宫时，席面已撤下，换上消食的热茶。
凤远道见儿子满身风雪，低声斥责几句，起身向帝后告辞。
时辰不早，他们该出宫了。
凤星河跟在父母身后，习惯性往腰间一摸，空的。他脸色骤变，低头在腰带上胡乱摸索。
“怎么了？”凤云昭眼尖，叫住弟弟。
凤星河急得额头冒汗，“大姐，我丢了样东西。”
“何物？”
“一个荷包。”凤星河转身就要往回找，“鸦青色的，里面装了药草。定是路上不慎遗落，我得去找回来！”
凤云昭冷下脸，“一个荷包而已，丢了便丢了。宫里这么大，上哪儿找去？”
“不行！那是沈姑娘送我的安神荷包！”
此言一出，周围连风都静止了。
凤远道和萧氏面面相觑，不知儿子何时与女医官有了牵扯。
凤云昭看了周玄烬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转头对父母道：
“父亲，母亲，你们先上马车等候，我与星河说几句话。”
待二老走远，凤云昭将弟弟叫到廊柱后。
“你去找沈清了？”
凤星河低头，“是。我想着除夕夜，她一个人冷清，便送了本医书过去。”
凤云昭恨铁不成钢，这傻小子，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沈清。
“凤星河，你把心思给我收回去。”
姐姐语气极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大姐，为什么？”凤星河委屈道：“沈姑娘清雅端庄，医术高明，我倾慕她有何不可？”
凤云昭指尖弹了下弟弟的脑门，“人家捣的是药材，你捣的哪门子乱？”
凤星河捂着额头不服：“我、我这是以书会友！”
凤云昭冷笑：“沈清在道观长大，喝的是晨露，吃的是仙丹，你不过凡夫俗子，就别掺和了。”
苍冥远远听着，忍不住笑出声，用手肘捅了捅周玄烬。
“你家皇后嘴真毒，连亲弟弟都不放过。”
周玄烬唇角微勾：“朕就爱她那张嘴。”
苍冥挑眉：“啧，你家快乱辈分了。小舅子若真娶了沈清，你岂不是要管小舅子叫爹？”
周玄烬斜睨他一眼，凉凉道：“别忘了，你喊我姐夫。这小子要是真娶了沈清，按辈分......你也逃不掉！”
凤夜璃抱着儿子站在一旁，忍不住道：“你俩加起来也有几百岁了吧？怎么每次见面，还跟三岁似的斗嘴？！”
周玄烬闻言挑眉，“朕不过二十，剩下几百岁，都是老鬼加上去的，还在这儿装嫩。”
苍冥气得鬼火直冒，“小凤凰，你听听！他这嘴比黄泉的阴风还毒！”
凤夜璃无奈摇头，怀里的小家伙却“咯咯”直笑。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凤云昭送走弟弟和父母，款款走回，见几人神色各异，开口问。
周玄烬面不改色，“在夸鬼太子......驻颜有术。”
苍冥咬牙切齿：“周、玄、烬！”
凤云昭轻瞪丈夫，“陛下，做人要厚道。”
她转头对苍冥道：“不过他说得对，您这鬼气养得......确实挺水灵。”
苍冥：“？？？”
（论嘴毒，这夫妻俩真是天造地设！）
凤夜璃问：“姐姐，星河那头，你劝得如何？”
凤云昭无奈道：“暂且压下。他读圣贤书读傻了，见人家姑娘长得清雅，又治好他的病，便将这当成才子佳人。”
“冷他几日，等春闱的压力上来，自然就能想明白。”
凤夜璃点头，“那就好。星河若真陷进去，对谁都不好。”
凤云昭挽住妹妹，“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在宫里多住几日，过完上元节再走。”
凤夜璃正有此意，眉眼弯弯应下，“好呀，正好让渊儿也沾沾人间的年味。”
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新年，太监们忙着在各宫各院布置烟花。
“陛下今年特意让人做了火树银花，能绽出凤凰形状。”
苍冥斜睨周玄烬，“但凡你再多点能耐，烟花怕是要拼出‘吾爱昭儿’四个大字。”
周玄烬轻笑：“朕倒想，可惜他们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