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半人高，把两个人围在中间。
李娟松开沈小白的衣领，双手撑在身后的石头上。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沈小白站在那，等着。
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凶狠劲儿散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
声音很小。
沈小白没听清。
“我求你了。”
她说完这四个字，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破了皮，渗出一颗血珠。
沈小白看着她。
那个拿鞭子抽他的女人。那个把他按在地上打的女人。那个说他撒谎要打断腿的女人。
现在她求他。
李娟的手从石头上滑下来，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在抖，抓得很轻，像是随时会松开。
“帮我。”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几下才挤出来。
沈小白低头看她。
她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石和草茎。裙摆被泥土染黑了，湿透的布料贴着腿，勾勒出膝盖的骨头。圆圆的，硬硬的。
“怎么帮？”
“你知道。”
李娟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睫毛在抖。汗珠从下巴滴下来，砸在草叶上。
沈小白的系统在脑子里响了。
“检测到双修机会，是否开启辅助模式？”
他点了是。
墨姐的声音懒洋洋的，“小屁孩，运气不错。双修的时候我帮你提效，她不死，你也得好处。”
“能得什么？”
“修为。她筑基后期，你零修为。双修完你能到炼气中期。”
沈小白咽了口唾沫。
李娟还跪在地上，手攥着他的袖子。她没催，也没说话。就那么跪着，像只淋了雨的猫。
“师姐，你确定？”
“别叫我师姐。”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毒发的反应。眼眶里的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流过颧骨，滴在地上。
“叫我名字。”
“李娟。”
她点了下头。
沈小白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窄，骨头硬硬的，皮肤烫得像发烧。她没躲，也没凶他。
只是低着头，肩膀在抖。
“躺下。”她说。
沈小白愣了。
“我说躺下。”
她推了他一把。他没站稳，往后倒在地上。后背压碎了几根草茎，发出咔嚓的响声。
李娟爬起来，跨坐在他身上。
她的膝盖夹着他的腰，手撑在他胸口。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沈小白看着头顶的天空。蓝天白云，还有几片树叶。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
李娟低头看他。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羞耻，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软弱。
她抬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不重。
像猫爪子拍了一下。
“便宜你了。”她说。
沈小白没说话。
她又甩了一巴掌。
还是不重。
“废物。”
第三巴掌。
“杂役。”
第四巴掌。
她打一下，骂一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呢喃。手也不打了，撑在他胸口，整个人趴下来。
脸埋在他脖子旁边。
沈小白闻到她头发的味道。汗味，草药味，还有一股甜香。
她在哭。
不是掉眼泪那种，是真的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为什么是你。”她说，“为什么偏偏是你。”
沈小白没回答。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背上。湿透的布料下面，皮肤很烫。脊椎骨的凹陷摸起来很清楚，一节一节的。
她没动。
他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缠在手指上。
“我该怎么办。”她说。
“你想怎么办？”
“我想死。”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泪糊了一脸，鼻尖红红的。
“但我不想死。”
沈小白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抖，瞳孔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就别死。”
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手指碰到颧骨，湿湿的，滑滑的。
李娟闭上眼睛。
睫毛在颤。
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开，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地上。手指交叉，扣住。
“别动。”
她直起身子。
沈小白看见她的脖子，白皙修长。汗水从下巴流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锁骨窝里。锁骨很深，能盛住一小汪水。
她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起伏很大。
然后她趴下来，脸贴着他的脸。嘴唇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
沈小白只听清了一个字。
他闭上眼睛。
墨姐在脑子里笑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野草在风里晃。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那件青色长裙上。裙摆散开，遮住了两个人的腿。
只有膝盖露在外面。
她的膝盖，圆圆的，压在碎石上。他的膝盖，直直地伸着，脚踝露在草丛外面。
风停了。
草丛不动了。
沈小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她的心跳。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