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沈小白站在那没动，胸口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滚烫的，湿漉漉的。
“转过身去。”
她的声音更哑了。
沈小白转身，背对着她。身后传来草药被翻动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喘息。他盯着面前的树干，树皮很粗糙，裂开一道道口子。
“师姐，你到底怎么了？”
“闭嘴。”
李娟的声音在发抖。
沈小白听见她的呼吸变了。不再是急促，而是又深又慢，每次呼气都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杂役房老人说过的话。合欢宗的毒，中了之后会浑身发热，灵力紊乱。如果不及时解毒，会七窍流血而死。
解毒的方法只有一个。
李娟又站了起来，脚步虚浮。沈小白听见石头被碰倒的声音，还有她咬牙的闷哼。
“过来。”她说。
沈小白转身。
李娟扶着石头，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汗珠往下滚，她眨了一下眼睛，没擦。嘴唇干裂，有一点血丝。
“扶我。”她说。
沈小白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烫，袖子湿透了，黏糊糊的。
李娟靠在他身上，脑袋歪过来，抵着他的肩膀。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往前走。”她说。
“去哪？”
“找个没人的地方。”
沈小白扶着她往草丛深处走。野草很高，快齐腰了。草叶划过他的小腿，有点疼。李娟走得很慢，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用力撑着。
到了一处空地，四周全是草，蹲下来就看不见人。
李娟松开他的胳膊，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沈小白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中的是合欢噬魂香？”他问。
“嗯。”
“那得……”
“我知道。”
李娟抬起头看他。眼睛通红，瞳孔放得很大。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
“我去了山下的村子。”她说。
“去干什么？”
“找男人。”
沈小白愣了一下。
“没找到？”他问。
“找到了。”李娟的声音很小，“但我下不去手。”
“为什么？”
“脏。”
沈小白没说话。
李娟盯着他看，看了很久。
“你也脏。”她说，“但你至少是宗门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抓住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帮我。”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沈小白低头看她。她的脸离他很近，能看清睫毛上挂着的汗珠。颧骨上有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在抖。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事后呢？”
“事后我会杀了你。”
沈小白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说话不算话。”他说，“刚才还说下不去手杀人，现在又要杀我。”
李娟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我不杀你。”她说。
“说话算话？”
“算话。”
沈小白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很窄，在抖。
李娟深吸一口气。
她推了他一把。
沈小白往后倒，摔在草地上。草被压扁了，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她没说话。
沈小白也没说话。
风从草丛上方吹过，草叶摩擦的声音很大，像是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沈小白。”
“我叫李娟。”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杂役房的人都认识你。你是管事师姐，脾气最差的那个。”
李娟没接话。
沈小白听见她的呼吸声，就在他上方。很近。
“那你应该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知道。”
“知道你还帮我？”
沈小白想了想。
“因为你想活。”他说。
沉默。
风吹过来，草叶弯下去又弹起来。
“闭眼。”她说。
沈小白闭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
他听见她在解什么东西，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还有她的呼吸，时快时慢。
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没动。
“别睁眼。”她说。
“没睁。”
“你要是敢睁眼，我……”
“你杀了我。”沈小白接话，“你说过了。”
李娟没说话。
沈小白的鼻子里全是草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汗味，草药味，还有一股甜香。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她的手很烫，手指湿漉漉的，有点滑。
“别动。”她说。
沈小白没动。
他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风停了，草叶不再响。
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沈小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不是毒发的抖，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
只是也握紧了她的手。
过了很久，李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谢谢。”
沈小白没睁眼，但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