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开始的温情脉脉,到后来的半推半就,乃至于,再到后面的半强迫,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可奈何。
鹿寻杳前前后后,一共生下了三十九个幼崽。
可到最后,却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哪怕,其中,有好些,并不是她主动想要生下来的孩子,可是,三十九个鲜活的小生命,无一存活,还是对她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让她就连自欺欺人的平静假象,都维持不下去。
盛河清听得心情沉痛,默默往后退了退,给彼此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让鹿寻杳能够得到些许喘息的空间,眼底满是不忍。
眼泪早已打湿了鹿寻杳脸上柔软的毛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双眼死死的闭着,像是连睁开眼面对这一切的勇气都耗尽了。
“每一代纯血雌性降世,无论她们最初降生在大陆的哪个角落,最终都会定居在中洲,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几乎细若蚊蚋,字字都带着沉重的绝望:
“每一代,不论自愿与否。”
“而且,无论纯血雌性身边的伴侣如何变化,都会生下五大兽族的幼崽,而且不止一只,数量占据多数。”
盛河清听着,心脏又是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厉。
兽世大陆没有王庭,现在看来,五大家族分明是早已联合起来,垄断了兽人诞生“返祖血脉”变强的唯一途径,在数千年的时间里,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慢慢的积累,时至今日,早就已经牢牢的把控了整个兽世大陆的命脉资源。
难怪……
玄蛇兽人们,提起中洲的时候,总是会带着那么明显的羡慕,又忌惮的不敢多言。
盛河清沉默着,把鹿寻杳放回到石床上,抬手轻轻的抚过鹿寻杳不断抖动的后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劝慰的话,可话到嘴边,才发现,任何话语在这般沉重的苦难面前,都显得格外的单薄苍白。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陪在鹿寻杳的身边,用掌心的温度,默默的给她传递一丝微弱的力量。
“我……”
鹿寻杳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蚀骨的痛苦,未干的水汽蒙在眸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每一次颤动,都像是在撕扯着心底的伤口。
“前后有过七个兽人伴侣,生下了三十九只幼崽。”
“中洲之前的三个兽人伴侣,还有他们的幼崽,在走进中洲之后,就陆陆续续的发生了意外,全都没了……”
她刚穿越来的时候,并不在中洲,而是在南洲大陆。
那里接近大海,她的第一个兽人朋友,就是一只海族兽人,云沐。
犹记得,当初的自己,坐在云沐的背上,在海里肆意的冲浪,海水的咸湿,海浪奔放。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些温暖鲜活的画面,真的是恍如隔世,遥远得像是一场梦。
后来,她又遇到了青禾、山涂他们。
那段时间,她一边慢慢的学着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一边努力的融入进了当地的族群之中,在山涂他们的帮助之下,一点一点的摸索着生存的技能。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兽人伴侣,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动的呢……
大概,是从她试着改善兽人们的生活环境开始吧。
她凭着前世的记忆,弄出了许多新奇的起居用具。
又新奇又好用的东西,自然是受欢迎的,不止他们,外族兽人同样喜欢。
于是,慢慢的,外族人开始悄悄的打探,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动向,也因此,知道了鹿寻杳的存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个时候的鹿寻杳,还懵懂无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曝光,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后来。
她被强行带到了中洲大陆,见到了那些中洲大陆最优秀的年轻兽人。
而云沐、山涂他们,却渐渐的被排挤出了她的生活圈。
一直到,他们一个个相继出现意外,离奇身亡,她才猛然惊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某些她不敢深思的阴暗面,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然而,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思考和反抗的时间,她就怀孕了。
情绪波动太大,让她的怀象不太好,又是跨物种结合,让她面临着难产的风险。
那段日子,她每天都生活在惶恐不安当中,哪里还有心思想着逃跑反抗,而雪狼他们,也看她看的更加的严密,不给她任何独处的机会。
幸而,有系统的帮助,她那次生产的非常顺利。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次的顺利生产,直接让她陷入到了另一个更加漆黑的旋涡之中。
她开始不停的生,肚子不是在生产,就是在怀孕之中。
有时候,她明明已经态度坚决的明确拒绝了,可那些兽人,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根本没用。
他们总是嘴上答应着,甜言蜜语的哄着她,转过身,依旧我行我素。
甚至,还像比赛一样的,抢着让她生下更多属于自己种族的幼崽。
她愤怒过,反抗过,可终究都是徒劳。
她没有他们那么强悍的武力值,打不过,也跑不过,更逃不了。
绝望之下,她别无他法,只能试着去分化他们,试着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为自己寻一条苟延残喘的生路。
她很聪明。
鹿寻杳自嘲的嗤笑了一声,“我很有演戏的天份。”
她看向盛河清,神情已经从原来的痛苦转为麻木,仿佛讲的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顺从、怯弱,假装逆来顺受。”
“默默的观察每一个兽人的心性和软肋,挑拨离间,激起他们的占有欲……”
“只是……”鹿寻杳闭了闭眼,“只是我没想到,成功的代价,是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家伙……”
石屋外,山风依旧吹拂,虫鸣阵阵。
盛河清轻轻的拍了拍鹿寻杳的后背,眼底满是爱怜。
鹿寻杳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虎勐是第一个动手的,他最暴躁易怒,自视甚高,觉得其他所有兽人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她吸了吸鼻子,“就是你开枪打死的那个焰虎族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