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小兽人的脑袋,从她的手里接过那块石头,不过片刻,手里的石头就换成了一块蓝色的奶糖,香甜的奶香隐隐散开。
她把奶糖往小兽人的手里送了送,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交换。”
虽说盛河清的态度清冷,小兽人们却一点也不怕,反而开心的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喊着:“神使,我也有,我也要交换。”
“我这里有好看的羽毛!”
“我阿父给我带回来一整朵带着土的花!”
盛河清轻点下颌,“好,一个一个的来。”
青石之下,穿着一身耀眼的黄金套装的鹿寻杳,双目紧闭着,周身看似静得如同陷入沉睡,装死依旧。
只是,那紧闭的眼睑下,缓缓转动的眼珠,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
熟悉了她的盛河清自然能感受其中的区别。
自从她开始接触玄蛇部落的小兽人,鹿寻杳就开始这样,时不时的陷入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面去。
盛河清一直非常尊重她,不曾主动问过她任何过往,想潜移默化的,让她慢慢的,从过往之中走出来。
这样虽然让她的任务进度缓慢,却是最为保险和温和的方式。
精神有异的,有一个苏晚风,已经足够让人痛心,她不想鹿寻杳带着精神创伤回去。
事实也证明,她的这种做法是对的。
尽管,时至今日,鹿寻杳还是以装死为主,系统统计的,她对盛河清的信任值,却提升到了六十,就连好感度,都提升了二十。
只不过,现如今,小兽人们带回来的“交换物”,重复率越来越高,附近山林里能搜寻到的新鲜物件儿,基本都被她借着小兽人的手,收了一个遍。
她必须要走出玄蛇部落,才能了解外面,兽世大陆的真实模样。
西洲大陆,太小了。
玄蛇部落,也太小了。
而,玄蛇兽人在她的面前,一向对外面的消息讳莫如深,定然不会如实告诉她,思来想去,她唯一能问的,就只有鹿寻杳。
念头落定,盛河清抬眼看向山脚下绿意盎然的丛林,沉吟了片刻,忽得拿出一把炫彩夺目的玻璃球,递给身前的小兽人们。
“拿去玩吧,记住,这些不能吃,只是玩具。”
玻璃球在日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色彩,小兽人们的目光登时就被她手里的玻璃球所吸引,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看。
“告诉蛇猛,明天中午,让他来寻我。”
说着,盛河清直接起身,把玻璃球塞进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小兽人的手里,随即弯腰捞起青石下的鹿寻杳,转身便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山风拂动她的衣摆,身后传来小兽人们欢呼雀跃的笑声,与山间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回到山顶石屋,盛河清把鹿寻杳放到铺着兽皮的石床上,垂眸看了片刻,手掌伸出,终究在空中顿了顿,没有触碰。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坐在床边。
沉默漫延了许久,鹿寻杳的呼吸越来越轻。
她知道,盛河清准备开口问她了。
盛河清也知道,她知道自己要问她。
无需言语,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对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一声轻浅的叹气声,从鹿寻杳的方向传出。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她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伤感,又充满了沧桑。
盛河清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包容,没有半分急切,语调温和的漫过鹿寻杳紧绷的神经,“玄蛇部落附近的东西太少,我要搜集尽可能多的样本带回去。”
鹿寻杳张了张口,想说: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回去呢。
话到嘴边,又堪堪止住,只余下喉间一阵发涩。
“外面不好,一旦你的消息泄露出去,就会被推入深渊,身不由己。”
鹿寻杳的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她偏转脑袋,避开盛河清的目光,微微抖动的耳朵,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的声音发紧,字字都带着恳切的劝阻。
“就留在玄蛇部落不好吗?维持现状,不好吗?”
没有强迫,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不好吗?
鹿寻杳沉默的想着,周身的气压愈发的低沉,兔耳尖尖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不好。”盛河清回答的干脆果决。
“我有我的使命,基地的战友们在等着我,祖国在等着我。”
闻言,鹿寻杳的身子猛地一顿。
她在心里疯狂的挣扎着,各种想法绞成了一团乱麻,让她下意识的想要退缩,想要逃回自己的壳里,再也不出来。
然而,盛河清根本就不会再给她躲避的机会。
她伸出双手,捧起鹿寻杳的兔子脑袋,让她的双眼,直直的看向自己。
“鹿寻杳,国家需要我,也需要你。”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千钧之力,“坚强起来,好吗?”
鹿寻杳的身子控制不住的轻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过往的碎片与眼前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崩溃,心头发酸发软,喉咙被哽住了一般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祖国……
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盛河清低下脑袋,将自己的额头,轻轻的抵在鹿寻杳的脑袋上,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郑重,格外的坚定有力。
“我还没去雌母洞呢……”
低低的声音,如同梦吟般,穿过鹿寻杳的耳膜,传进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回响。
“你不是想让我去雌母洞看看吗?”
梦吟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像一束微光,硬生生刺破了鹿寻杳心底的阴霾。
雌母洞……
对啊……
还有雌母洞没有看。
盛河清应该去看看的。
鹿寻杳的鼻头一酸,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那细微的动作,被盛河清清晰地捕捉到。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上突地一热,那感觉湿湿软软的,带着鹿寻杳身体的温度。
是鹿寻杳的泪,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眼底藏起一抹爱怜,不再出声,而是安静的等着,等着她把心底的委屈与不安,全都释放出来。
“我,生了三十九个幼崽……”
“全……”
鹿寻杳终究没忍住,肩膀微微耸动起来,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全死了。”
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