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悬铃走进房间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弧度。

    很浅,很快就被压下。

    但心中的兴奋,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

    她看出来了。

    她果然看出来了。

    饭桌上那些“破绽”……

    回答太流畅、眼神太稳、甚至刻意展现出的“条理”都是他故意露的。

    他想看看,当“陈风”这个痴迷忠诚的壳子,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属于“蛊悬铃”的冰冷与算计时……

    他想看。

    想看她能不能看出

    想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慌?会戒备?会……容不下他?

    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将他叫进房间,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不知道。

    但他迫不及待想试探。

    想看看这个能让他“死而复生”、能让他心甘情愿封印记忆、甚至……让他嫉妒“陈风”这个身份的女人……

    心思,到底有多深。

    ……

    房门合上。

    令支支在棋枰前落座,从摆好的棋局中。

    动作优雅的捻起一粒黑子……笑着看他。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

    却莫名的像刀,精准剖开蛊悬铃的所有伪装,直抵最深处:

    “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忠诚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这份忠诚。”

    “包括……你自己。”

    婉转、柔美的声音,如同极尽丝滑的绸缎轻扫一盘沙,让人耳朵发麻。

    她说“你自己”时,眼神深得像古井。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蛊悬铃心上。

    蛊悬铃瞬间明白了。

    她知道。

    知道他记忆松动了。

    知道“蛊悬铃”在影响“陈风”。

    甚至可能……知道他故意露出破绽在试探。

    可她不说破。

    只是像在说:

    “你想玩?我陪你玩。”

    “但记住……游戏规则,我来定。”

    她还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你的忠诚是我的。

    所以,我不允许你自己……背叛这份忠诚。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哪怕“蛊悬铃”苏醒,哪怕记忆恢复,哪怕他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只要他还顶着“陈风”的名字,只要他还想留在客栈,只要他还想……被她允许出现在眼前。

    他就必须继续忠诚。

    否则,她就会……收回这一切。

    包括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甚至……他的命。

    令支支缓缓起身,随意将黑子丢回棋篓。

    “从今天起,你不用守夜了。”她走到窗边,“你有新任务。”

    蛊悬铃心头一跳。

    来了。

    是要把他调离客栈?还是……派去执行必死的任务?

    “去天枢宗,暗中保护莫棠和雾妤柔。”

    蛊悬铃怔住。

    天枢宗?

    保护?

    “但记住,只能暗中。”令支支转身,看着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包括她们两个。”

    “我要你每隔三天,传回一次她们的动向,特别是……雾妤柔私下见了谁,说了什么。”

    蛊悬铃脑中飞速运转。

    天枢宗现在刚被莫棠掌控,局势未稳,雾妤柔作为前宗主之女,必然有很多旧部私下接触她。

    监视雾妤柔,就等于掌控天枢宗内部所有可能的“异动”。

    这任务……极其重要。

    重要到,必须是心腹中的心腹才能担当。

    而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交给一个“记忆苏醒、可能背叛”的……陈风。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他不敢不做好?

    还是因为她知道,他舍不得“陈风”这个身份?

    又或者因为她知道,他现在,比谁都害怕被她“抛弃”?

    蛊悬铃咬紧牙关,下颚线绷紧。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他在试探她,想看她的反应。

    却没想到,她早已看透一切,并且……将计就计。

    用最温柔的笑容,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他牢牢拴在了“忠诚”这根绳子上。

    甚至,还给了他一个……证明忠诚的机会。

    “能做到吗?”她问。

    蛊悬铃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陈风”的虔诚与坚定:

    “能。”

    “去吧。”令支支摆手,“现在就走。”

    “……是。”

    【宿主,你还信他?】

    令支支望着重新合上的房门,笑眼弯弯。

    “我说过的,我不需要信任何人。”

    “隐瞒,说明他还想当‘陈风’,舍不得这个身份……这就够了。”

    *

    “愚蠢。”

    “你被她彻底拿捏了。”

    “蛊悬铃”在意识深处冷笑。

    “陈风”沉默。

    “你现在就像她养的一条狗,她扔根骨头,你就摇尾巴;她下个命令,你就拼命完成。”

    “别忘了,你是万蛊门大祭司!是能让江湖闻风丧胆的蛊悬铃!”

    “那又怎样?”他终于开口,在意识里反问,“做回蛊悬铃能得到什么?”

    “……”

    “蛊悬铃只能得到死亡,她给的死亡。”

    “而陈风……”他顿了顿,“能得到她的注视,她的信任,她的……‘允许’。”

    意识深处里一片死寂。

    许久,“蛊悬铃”才冷笑说:

    “你会后悔的。”

    “当她知道你根本不是‘陈风’,当她知道你在和淮王交易,当她知道你心里那些肮脏的嫉妒和算计……”

    “她一定会杀了你。”

    “第二次。”

    他终于笑了。

    在意识里,笑得有些苍凉:

    “那就让她杀。”

    “至少……她肯亲手杀我。”

    “而不是像对蛊悬铃那样,随手一抬,蝴蝶纷飞,你死,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

    “所以,”他一字一句道,“我会继续当陈风。”

    “会完成她给的任务。”

    会……让她继续‘允许’我留在她身边。”

    “哪怕……要永远封印你。”

    识海深处,“蛊悬铃”的声音终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