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宗议事堂,晨光透过高窗洒在青石地面上。

    莫棠坐在宗主主位上。

    虽然还未正式继位,但墨岩死后,她这个“少宗主”已是实际掌权者。

    身侧半步,雾妤柔垂手而立,神色平静。

    堂下,十二位长老分坐两侧。

    支持莫棠的七位神色坦然,目光恭敬。

    而保守派的五位,则眼神闪烁,特别是为首的白发长老。

    戒律堂孙长老,也是那日雾妤柔提到的那位“眉心有痣”的老者。

    “少宗主,”孙长老缓缓开口,“关于‘混元心经’传授范围,老朽以为……还需斟酌。”

    莫棠微笑:“孙长老有何高见?”

    “混元心经乃宗主秘传,历来只传宗主及正统继承人。”孙长老抬眼,目光扫过雾妤柔,“如今少宗主虽得传承,但毕竟……血脉不纯。”

    这话一出,堂内气氛骤然一紧。

    支持派的长老皱眉欲言。

    雾妤柔则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莫棠面色不变:“孙长老的意思是?”

    “老朽以为,”孙长老慢条斯理,“混元心经可暂由少宗主保管,之后传授他人,尤其是非雾姓弟子,还需……从长计议。”

    “毕竟,天枢宗立宗以来,从未有过外姓修习混元心经的先例。”

    他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在理。

    可谁都听得出,这是在质疑莫棠的“正统性”,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莫棠沉默了。

    她是现代人穿越而来,骨子里还带着法治社会的思维。

    虽然经历过生死,见过血,但要她像武侠里那样“杀伐果断”……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议事结束后。

    雾妤柔独自回到自己暂居的“秋水院”。

    刚进门,就见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人。

    是保守派的另一位长老,姓李,主管外门弟子事务。

    “妤柔师侄。”李长老笑着起身,“今日议事,可还顺利?”

    雾妤柔淡淡点头:“李长老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李长老压低声音,“只是觉得……少宗主终究年轻,又是女子,怕是压不住那些老狐狸。”

    雾妤柔没说话。

    李长老继续道:“你父亲在位时,天枢宗何等威风?如今却要听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号令。”

    “而且,我听说……”他凑近些,“少宗主与惑心林那位令掌柜,关系匪浅。”

    雾妤柔眼神微动。

    “那位令掌柜,可不是善茬。”李长老声音更轻,“她助少宗主上位,怕也是有所图谋。”

    “等少宗主坐稳了位置,天枢宗……怕是要改姓‘墨’了或者……”

    话未说完,但却说得诛心。

    雾妤柔握紧拳头。

    李长老见她动摇,又添一把火:

    “妤柔师侄,你才是正统的宗主血脉。若你愿意,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以帮你。”

    “帮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他深深看了雾妤柔一眼,转身离开。

    留下雾妤柔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满园落叶,眼神复杂。

    翌日,演武场。

    天枢宗每旬一次的弟子演武,所有内门弟子都必须参加。

    莫棠和雾妤柔并肩坐在观武台上,看着台下弟子比试。

    演武过半,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弟子忽然跃上高台,对着观武台方向抱拳:

    “少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莫棠抬眼:“说。”

    那弟子高声道:“弟子听闻,混元心经乃宗门至高绝学,历来只传雾姓子弟。可如今少宗主却要将心经前三重传授所有内门弟子,此举,是否……有违祖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支持派的弟子怒目而视。

    保守派的弟子则纷纷附和:

    “是啊!祖训不可违!”

    “混元心经岂能外传?”

    “请少宗主三思!”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莫棠脸色微白,她没想到保守派会用这种方式,在众弟子面前发难。

    混元心经确实是需先天混元体才可入门。

    不过仅是前三重,只要传授,无论是谁都可练。

    明明是为众弟子……

    莫棠心中冷笑。

    此时,若她强行压下去,恐失人心。

    她若退让,威信扫地。

    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

    嗖!

    一支银箭破空而来!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名带头质疑的弟子的咽喉!

    箭势太猛,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了三尺,才“砰”地钉在演武场的石柱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以及……石柱上那支尾羽轻颤的银箭。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观武台。

    雾妤柔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祖训?”

    “祖训第一条,以下犯上,质疑宗主,当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少宗主既得长老会承认,便是天枢宗正统。她的决定,便是宗门的决定。”

    “谁有异议?”

    全场鸦雀无声。

    连保守派的弟子,都吓得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雾妤柔转身,对莫棠躬身:

    “少宗主,逆徒已诛。请继续主持演武。”

    莫棠看着雾妤柔平静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雾妤柔会出手。

    更没想到……出手这么狠。

    一箭封喉,毫不留情。

    可偏偏,这一箭……稳住了局面。

    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

    陈风…或者说蛊悬铃,抱臂而立,看着台上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奉命来监视雾妤柔,本以为会看到的是“旧部串联”“暗中谋划”之类的戏码。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出……雷霆手段。

    更让他惊讶的是雾妤柔的“大局观”。

    她明明被保守派挑拨过,明明对莫莫棠心有芥蒂。

    可在关键时刻,她却选择站在莫棠这边。

    不仅站队,还亲手……替她扫清障碍。

    为什么?

    因为掌柜的交待?

    还是因为……她真的想通了?

    蛊悬铃眯起眼。

    还是这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大小姐……成长了?

    当夜。

    秋水院。

    莫棠推门进来时,雾妤柔正在擦拭那把长弓。

    “为什么?”莫开门见山。

    雾妤柔动作未停:“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莫棠走到她面前,“你明明可以……”

    白日,利箭穿喉,鲜血淋漓的场面在脑海挥之不去。

    而且……太近了。

    近到溅出的血液…她好似感受到了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