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度大殿前,人声熙闹,但无一例外,他们所议论的正是穿墙术失灵一事。
谁也不想步别人后尘,这次是一条腿,下次呢?会是什么?要是半截身子卡在里面,岂不就是直接身死?
就在这时,仙师走出大殿,一身标志性的红袍,在传度仙门中极为惹眼,在这袍子之下,看不出其性别,在传度仙门中,也没人知道仙师究竟是男是女,只能从其将其丈高的身形中猜测,大约是个男的。
女的,很少见这样的身高,其实就算是放到男人堆里,这样的身高也很少见。
他抬起手,微微下压,喧闹的殿前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尽数投向仙师。
“今天,本仙师第一次听说了穿墙术失灵一事,我很痛心,也很惋惜,术法失灵之人,这辈子,都与我传度仙门无缘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响起了议论声,这一次声浪比之前还大。
“安静!”
一声轻喝,虽不大声,却清晰的响彻在众人耳中,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知道你们为何能被仙门选中,成为弟子吗?因为你们无知,因为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这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无知在其他仙门中,或许是缺点,但在我传度仙门中,却是最好的优势。”
“无知便不会质疑,唯有内心坚定,术法才可成,第一次传度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被传度的弟子当中,无一人术法失灵。”
“这便是本门一切术法的核心要义:心信为真,念熄成空。术是真的,传度是真的,只要你们内心坚信,一切皆有可能。”
“而失灵的前提就是你的内心动摇了,你开始质疑仙门,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无论你给自己内心多少遍暗示,都无法骗过你自己,术法就是最好的明证。”
“我原本以为,你们应该是所有传度中,最成功的一批,但人算不如天算,经此一事,你们当中,肯定还会有大量的人丧失仙缘,重新回到你们原本的位置。”
“我会在这里继续停留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时间内,如果你们当中,还有人术法没有失灵,就可以跟随本仙师离开这里,都下去吧。”
仙师的话说得很直白,不直白的话,这些人压根也听不懂,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不是术法的问题,而是自己心的问题。
仙师的训话在不到半日的时间内,从传度仙门传了出来。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依旧心怀疑虑,也有人悔恨不已。
杨家院内,季鹰几人相对而坐。
黑鸦站在桌上,浅尝了一口茶水:“所以,季鹰小子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那么,那个所谓仙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季鹰点点头:“就我所了解的,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但人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现在说这些,说与不说区别已经不大了,有了先例在前,现在他们当中每个人都会心怀畏惧,质疑,而畏惧和质疑,就是此法的罩门。”
“信则灵,不信则空,这法门从出现那一刻开始,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几乎就都无法修炼了。”
鸦君等人沉默良久,他们自问是做不到在明知内情的前提下将此法修成。
杨长灵忍不住开口道:“那,那位仙师为什么要把实情讲出来?只要他不说,或者编造一个其他的理由,不也一样?”
苏玲茵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为了把自己摘出去,现在这种情况下,不说实情能瞒住那些弟子,却瞒不住朝廷靖妖司,要知道,官府为了传法一事,可是下了大力气的。”
青尾脸色不太好看:“还有一个目的,将矛盾引向公子这边。”
大家都清楚,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只要骗过了所有人,一切都是真的,传法是真,仙术是真,这些传度仙门的弟子一样能走上仙途。
结果会是所有人都期待的那样,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个人看出了问题,点破了这些。
那么,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个人在这些期待那个结果的势力面前,就是恶人,是坏人。
“听说他还要在传度仙门待一个月,我去杀了他。”
季鹰伸出手,拦下了青尾:“无妨,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并不是官府,也不是各方势力,其实真正会将怒火迁移到我头上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已经破法的普通人和所谓仙师,普通人与我而言并无威胁。”
“至于那个所谓的仙师,我正好也要找他。”
鸦君给了青尾一个白眼:“人家可是能轻易锁了雨君的存在,就算是被你家公子破了法,这实力也不是你可以应付的,好好练你的剑吧,争取将第一层炼成,那时候,你才能真正帮得上你家公子。”
“青尾姑娘所虑的确是我未曾想到的,姑娘心明思慧,我不及也。”
鸦君:“你要是脑子里只有练剑一件事,也可以做到她这般。”
苏玲茵讪讪一笑,没有说话,她做不到,家族、孩子、实力、各方势力之间的权衡,这些都会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时候的自己了。
“季鹰小子,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等,等他来找我。”
“这算什么?”鸦君转头,看向季鹰,眼中有疑惑。
季鹰读懂了他的意思,他问的并不是等着算怎么回事,而是传度仙门的本质。
“可能,六字修法之外,还有再加一门,妄修,借妄修真,信者为实,念动成真。”
……
时间往回推数日,季鹰一行在老龟的指引下,来到了锁龙井,高大林木竞相攀升,藤蔓无自升的本能,便只能借助周围的林木,万类相争,争的是苍穹中洒下的阳光。
在这样的环境里,压根就不允许小木的成长,它们也成长不起来。
寒潭不远处,孤零零矗立着一座八角凉亭,亭高丈余,六根紫红色立柱支撑着亭子,亭子正中不是平地,而是一口高出地面三尺有余的井,寒气上涌,形成了云雾蒸腾的奇景。
两根锁链从井口爬出来,卧过凉亭,延续到寒潭周围两侧的崖壁上,死死嵌入其中,老龟重回旧地,身子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鸦君,季先生,就是,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