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府，捉妖杨家。
杨长灵牵着蹒跚学步的幼子，在后花园中散步，路过一处偏院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内里的争执声。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一日为奴，一生是奴，就你还想脱离奴籍，简直痴人说梦。”
“我不想再做奴仆了，我要恢复良籍，府中所有人的身契都在你这里，凭什么不能给我？你要多少钱，只管开个价，我给不就是了吗？”年轻男子的声音中带着压抑怒火。
“我说了，你们这些人一日入了杨府，就一辈子都是杨家的奴仆，不仅你们自己是奴籍，你们的后代子孙也是，想要脱离奴籍，除非老爷开口，否则绝无可能。”
杨长灵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府中管事和一个年轻马夫的。
府中管事他自是熟悉的，这老管事如今五十有四，还耳聪目明，身体硬朗，将大院管理得井井有条，虽然也在着手带人，接任他的位置，但还需要一些时日。
那个马夫是个年轻的，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三年前自己和妻子在外捉妖返家途中收留的，那时候的他饿得只剩皮包骨，一口胡饼，一囊水，就跟在了身边。
跟着到府中后，就做了马夫，年轻，自有一身的力气。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去跟老爷说，老爷心善，想来定会成全我的。”
老管事杨阿福叹了口气：“你要想清楚了，一旦脱离了奴籍，你就要从这里走出去了，你一个外地来的，在这里没有田地，没有手艺，离开杨家，你靠什么生活？”
马夫轻笑出声：“我学了仙法，成了仙人老爷了，哪还需要自己下地干活？就连杨老爷自己也只是武夫，而不是仙人，那我为什么就不能用仙法降妖，做一个像老爷一样的捉妖人？”
杨阿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门口出现了杨长灵的身影，他站在那里，视线落在年轻马夫胡大勇身上，眼神如刀：“你说你学了仙法？”
这是胡大勇自进入杨府后第一次见到杨长灵。
几年下来，杨长灵比之前稳重多了，身上的威严也更重了几分，胡大勇心中有些发怵，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是，是的，老爷。”
杨长灵按下手掌：“不用紧张，杨府不是龙潭虎穴，福叔也没有强留你的意思，府中奴仆，向来也是去留随意，只是这么多年来，鲜有人愿意走出杨府自谋生路。”
胡大勇喜上眉梢：“这么说，老爷您是答应了？”
“你有了更好的出路，我杨长灵自不会阻拦，只是你要自己考虑清楚，一旦出了杨府，再想进来，就没有可能了。”
“老爷，我想好了。”
“行，福叔，取他奴籍来。”
杨阿福摇摇头：“哎，老爷稍等。”
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成为一家之奴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特别是像捉妖杨家这种家风下的世家，别人都是挤破脑袋也未必能进去，这小子却一股脑只想出去。
在这里，每个月的例钱数额是在外面打理多少田地都未必能赚回来的。
杨阿福原本还想着再开导开导这个后生，但眼下，这事儿既然已经捅到了老爷面前，就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交接完身契和例钱，杨长灵这才开口道：“你学的什么仙法？不知在哪学的？”
“城北的乞儿窝，前些日子休息的时候，我从那路过，正好有传度门的仙师在那里招收弟子，仙师直接授法，只要十两银子就能得到一个授法名额，我就是在那里学的仙法。”
杨长灵眉头紧锁，乞儿窝他知道，那地方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就是一个乞丐窝，生活在那里的，多半都是些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民。
“传度门？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胡大勇得了身契，自觉地现在的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跟这位以前的老爷，已经是同等地位的人了，似笑非笑的说道：“仙门那么多，杨老爷你一个武夫，怎么可能都知道，我学了一门穿墙仙法，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表演给你看。”
“其实不是学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学过，是仙师老爷摁着我们的脑袋，直接给我们传功的，从那之后，我们就会了。”
“仙师还说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传度门的弟子了，将来想学别的仙法都需要依靠他传度，等到我们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就可以给别人传度，你看！”
说着，胡大勇走到墙角，一脸神圣，口中念念有词，两手捏着古怪的印决，一头扎进了墙壁上，紧接着，在杨长灵和杨阿福震惊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当真穿过了墙壁，声音从墙后传来。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得到的仙法，从今天开始，我胡大勇也是仙师了。”
杨阿福快速几步来到墙壁跟前，伸手在上面摸了又摸，就是冰冷生硬的墙壁，没有任何作假的可能。
再者，胡大勇也没有作假的必要，他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
“十两银子就授一门仙法，你们传度门还真是大方。”
“十两银子已经很贵了好吧？仙师说了，如果不是祖训有云，法不轻传，是绝对不会跟我们要这么多银子的，杨老爷，既然咱们的事情已经结束，那我就走了。”
杨长灵眼中的狐疑之色未消半分，反而更重，当下也没心思跟胡大勇在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你且去吧。”
“杨老爷，你要是想去学仙法，记得要快些，我看不少其他家的奴仆下人都去了，恐怕要不了多久，那仙师就不会在外面传授仙法了，而是被其他家的人请到家里了。”
“我们这些早就学了的，自然不在你们现在这些门外汉的行列里，我们都是仙师他老人家的弟子，不受限制。”
说完，胡大勇转身离去，一点也没有留恋。
他清楚，仅凭现在自己只学了穿墙术的本事，是无法捉妖，成为捉妖人的，他还需要传度更多的仙法，比如火球术之类的，他看到那位仙师施展过。
等他学了些杀伐手段，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然后再从门中得到更多的手段。
杨阿福走到杨长灵面前：“老爷，依您看来，那胡大勇所用的真的是仙法吗？需要老奴去乞儿窝把那位仙长请回家里吗？”
“胡大勇虽然得志猖狂了些，但他说的并不是毫无道理，要真是仙缘一场，我们去的晚了，怕是就没机会了。”
杨长灵沉吟许久，他早已熄灭的那颗求仙之心，再次活泛了起来，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人身影来。
正是季鹰。
“你去看看吧，先请到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