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其实季鹰更偏向于先回定远府，在这干等没结果的话，府中百姓至少应该了解一些情形。
线索凑一凑，应该也能拼出完整的故事。
但理智归理智，还需要考虑鸦君的情绪。
夜幕降临时，一点流光自夹峰射来，直直落在庙内中庭，一声闷响后将庭中青石砸出一个大坑，一块门板大小的龟背出现在众人眼中。
庙里供奉的左先锋无差了，老鬼撑起身子，早已修出半妖之身，龟背像一件袍子，扶了扶头顶的脑子，嘴角还挂着鲜血，古朴的龟背上到处都是裂痕。
一双绿豆眼在当中打量一圈，当即锁定了鸦君。
“鸦君！！真的是您，鸦君。”
“贵伯，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记得，当年我离开的时候，这里依旧香火鼎盛，雨君司掌青江水势，有行云布雨之权，他只要不自己作死，就绝不可能被人置于如此险地。”
“鸦君叫我老贵就行，雨君没有行恶，而是被盗了。”
鸦君被就因为赵司兵的事情对盗修没什么好感，现在听老龟这么说，一时间眼中多了几分戾气：“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骨江中的孽龙盗走了一切，而原本该是孽龙的一切，却全都落到了雨君身上。”
闻言，季鹰心中一寒，这不是盗，这完全就是置换了吧。
“你说的详细一些，青江上游，有一分支名为骨江，骨江中有一四首孽龙，因其体内有龙族血脉，自号龙君，他享受着上游骨江两岸百姓的供奉香火，但他和雨君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享血肉供奉。”
“不是靠的施恩，不是靠的四时施雨，而是以水势为威胁，在上游早已经臭名昭著，百姓敢怒不敢言。”
“七十八年前，朝中有大人物出巡，泛舟骨江上，孽龙嫌他们吵，将那位大人物打落水中，险些溺死。”
“于是靖妖司出动，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孽龙必死无疑了，未曾想，他竟有大盗相助，盗走了雨君的一切，将原本属于孽龙的东西强加在雨君头上。”
“雨君被锁，孽龙摇身一变成了青江水神，就连我等也被困于那锁龙井中，若不是雨君感应到鸦君你的气息，强行破开一线生机，将我送出，老贵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见不到您啊，鸦君。”
“您可要帮帮雨君，他只有您这么一个好友了，也只有您身上的因果，那位大盗没有看到，未能遮掩置换，否则，怕是您的意识里，也要以为我家雨君是一条孽龙了。”
听到此处，季鹰眼神阴翳，面若寒霜，不是为雨君气，而是觉得盗修这种存在太过恐怖。
别人辛苦一生，如履薄冰，所经营的一切，在别人一念之间，就被盗走了。
“这等存在，为什么要帮那条孽龙？”鸦君身上腾起阵阵紫烟，气息慑人。
“小妖不知，我们甚至连那位出手的大盗名字都不知晓。”
季鹰不解：“也就是说，被盗之后，百姓的认知中，雨君就从一个‘好’神，变成了一个‘恶’神？”
老贵点头，眼中透出几分迷茫：“鸦君，这位是？”
“你和我一样叫他季先生吧！”
“小妖见过季先生！”龟妖心中震动，当下脸色一肃，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季先生，能让鸦君都称先生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季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看向鸦君：“你怎么看？鸦君。”
“这是欺天手段，没有千年道行的大盗是施展不出来的，而且，牵涉的人员太广，甚至还有朝中要员，这类人身上背负的因果本就极重，代价不可谓不高昂，本君也只在记载中见过这样的手段。”
“要说这片界域之下，有几个人能够施展这样的手段，本君还真不知道，猜不到，你我的层次远远不够，就为了一条孽龙？不太可能。”
老龟面色焦急：“不，鸦君，现在紧要的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家雨君耗费力气将小妖送出来，身上的伤势定然更重，在那锁龙井内，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雨君救出来。”
鸦君：“锁龙井在何处？”
“就在对岸山后两百里的寒潭中。”
鸦君抬头，眼神中带了几分商量之意：“先去看看？”
天门涧之险，就算是对老龟这等妖物来说，横渡都是有些困难的，季鹰扔出短刀，短暂御使飞刀，托着自己横过天险，鸦君则是身形迎风而涨，化作丈高，两爪一边揪住青尾，一边攥紧老龟，飞了过去。
众人落地后，老龟带路，沿着山林朝着寒潭位置而去。
季鹰脚步缓了缓，悄然靠近青尾：“你对这老龟观感如何？”
“他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目前我没有感应到。”
季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合理，按照自己之前的那套理论，利益、代价、目的三点一线，这件事就不会成立，鸦君说过，千年道行，已经是破域的临界值了，这样的人物，会为了一头小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不得不做的隐情？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以季鹰目前接触的靖妖司几人来看，这个朝廷的机构，似乎没有那么眼盲心瞎，能锁了妖族大君的强者，想来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
就在季鹰等人离开后，雨君庙的上方山巅，出现了两道身影，其中一人身着紫色袍服，一身贵气，顶生双角。
另一人一袭白袍，面容白皙，体态丰腴，骨架奇大，虽为女子身，却比男子还要高出不少，身段玲珑有致，透着异样的风情。
中年男子远远看着早已消失了众人身影：“你觉得你能骗到他吗？”
“众妄皆真，何来欺骗一说，再者先天一炁啊，谁不想跟他产生点联系呢，即便是没有骗到，不也算是搭了一条因果吗？何乐而不为。”
中年男子不做争辩，只是背过身：“我怕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岁神教做得，我为何做不得，你别忘了你现在的真龙之身是如何来的，唱好你自己的戏，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