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对？"
赵丹的眉头拧在一起："里面的空间……好像比外面看起来大。我的感知碰到了一面墙，但那面墙的位置不对。”
“按照外面看到的建筑大小，厂房最多五十米纵深。”
“可我的精神探查在五米处就被弹回来了，弹回来的方式不像是撞到障碍物，像是……被拉伸了。"
许彤没太听懂，但光看赵丹的表情就够让人紧张的了。
"进不进？"许佳转头看林倩。
林倩想了想。"进。但贴着墙走，发现不对马上退。"
四个人鱼贯进入造船厂。
里面比想象中大得多。
铁皮棚顶很高，至少有四五层楼，支撑结构是粗大的钢梁。
地面是水泥的，上面散落着锈蚀的工具、断裂的缆绳和几块翻倒的木板。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海腥味，还有铁锈的涩味。
许彤打开了那瓶弱效圣光凝聚液，微弱的白光从她指尖透出来，照亮了脚下大约三米的范围。
"将就着用吧。"许彤的声音有点发颤。她不敢开太亮，怕招来什么东西。
她们往厂房深处走了大约二十步。
林倩注意到一个问题。
地上的水泥开始变潮。
不是慢慢变湿那种，而是每走一步，脚下的干燥程度就降一档。
最开始只是微微发暗，走了十步之后已经能踩出水印，再走五步，靴底开始黏住地面。
"停。"林倩举起手。
四个人停下来。
许彤把圣光往地面一照。
水泥地上全是水渍，朝着厂房更深处蔓延。
水渍的纹路很奇怪，不像自然流淌的痕迹，它们是从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裂缝往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是厂房最里面，挂着一块锈蚀铁牌的地方。
铁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
"船坞入口。"
赵丹低声翻译。
林倩盯着那些汇聚的水渍，喉咙发紧。
"我们往回走。"
她做出这个判断的速度很快。李安不在，她就是临时指挥。
这个厂房的空间感不对，地面又在渗水，继续深入的风险太高。
四个人转身。
走了三步。
许佳撞到了什么东西。
盾牌"当"的一声磕在硬物上。
可她们来的时候，这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许彤把圣光照过去。
一根钢柱。
从地面长出来的。刚才绝对不在这里。
"这……"许彤往后退了一步，圣光晃了一下。
林倩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们来时走过的那条路上，凭空多出了七八根粗大的钢柱。
像牢笼的栏杆一样，插在她们和大门之间。
钢柱表面覆盖着潮湿的铁锈和海草。
赵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收缩。
"那些不是钢柱。"
"什么？"
"它们有心跳。"
林倩反应极快，指尖凝出一股纯阴之气，朝最近的那根"钢柱"弹了过去。
阴气命中的瞬间，钢柱的表面裂开了。
里面不是金属。
是灰白色的皮肤，湿漉漉的，覆满了极细的鳞片。
那东西的"外壳"哗啦啦地剥落，露出一根弯曲的、粗如碗口的……肢节。
像螃蟹的腿。
四个人同时后退。
可身后也传来了开裂的声音。
更多"钢柱"在裂开。
厂房的棚顶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钢梁被巨大的重量压得吱呀作响。
"上面！"
许彤本能地把圣光往上一抛。
光芒照到棚顶的一瞬间，四个人同时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只。
只有一只。
可那东西太大了。它的身体覆盖了半个棚顶，十几条肢节从躯干四周伸下来，有的已经插进了地面，就是她们以为的"钢柱"。
它的腹部中央，有一张嘴。
嘴正在张开。
林倩想都没想，纯阴之气凝成剑形，朝那张嘴直刺过去。
阴气命中，嘶啦一声，冻住了嘴边大约半米的范围。
那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让人从骨头里麻到头皮的嗡鸣。
整个厂房开始震动。
"跑！往外跑！"林倩吼了一声。
许佳扛着盾牌第一个冲出去。她撞开两根还没完全裂开的肢节，盾牌上爆出几道白光。
许彤紧跟其后。
赵丹断后，精神力在五米范围内全力释放，干扰着那些肢节对她们的锁定。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厂房大门。
然后停住了。
外面变了。
不是她们进去时的那条下坡路。
她们面前只有一片开阔的空地。
脚下是沙子，湿的，细的，带着咸味的沙子。
前方十几米处，黑色的海水正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舔舐着沙滩边缘。
潮声震耳。
海面上浓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海上吹来，腥咸的味道几乎要把人呛到。
四个人站在海边，身后是不知何时消失的城镇，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
海风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林倩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全是涩苦的咸味。
她稳住身形，靴子踩在湿软的沙滩上，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许佳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那面沉重的合金盾牌被她扔在一旁，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跑……跑出来了？”
许彤举着手里那瓶微弱的圣光凝聚液，光芒在浓雾中连半米都照不透。
她哆哆嗦嗦地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倩倩，镇子呢？造船厂呢？”
林倩猛地回头。
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铁皮棚顶，哪里还有什么下坡路。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翻滚的浓雾，以及一望无际的黑色沙滩。
她们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凭空扔到了这片死寂的海边。
“别慌，保持阵型！”
林倩强压下心头的恐慌，阴剑在掌心迅速凝聚，森冷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赵丹，能探到什么吗？”
赵丹闭着双眼，额头的银色纹路刚刚亮起，便猛地闷哼一声。
两道刺眼的血迹顺着她的鼻腔流了下来。
“不行……”
赵丹捂着脑袋，身体摇摇欲坠。
“海里有东西。我的精神力刚探出去十几米，就被什么东西给‘吃’了。这片海是个活的黑洞。”
四个人背靠背贴在一起，面对着那片不断拍打沙滩的黑色海水。
浪潮一波一波涌上来，退下去，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水太黑了，黑得像墨汁，连许彤手里的圣光照在上面，都反射不出半点光亮。
“你们看那边……”许彤突然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前方的海面。
顺着她指的方向，浓雾在海风的吹拂下稍微散开了一道缺口。
大约五十米外的海面上，突兀地立着一块黑色的巨大礁石。
礁石顶端，坐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但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一个身段极其妖娆的女人轮廓。
她侧对着海岸，一条腿曲起踩在礁石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水面上。
她正微微低着头，双手在半空中缓慢地动作着，像是在梳理自己极长的头发。
“那是……幸存者吗？”
许佳天真地问了一句，试图从绝境中找出一丝希望。
“闭嘴。你见过哪个正常人大半夜坐在这种鬼地方梳头？”
林倩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李安说过，神话副本里没有活人。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
“别看她！”
赵丹突然拔高了嗓音，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痛苦地蹲了下去。
“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