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往后猛退半步。
那颗鱼头上的嘴已经张开了。
密密麻麻的细牙之间，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带着极快的速度朝他面门射来。
李安偏头，黑水擦着耳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嗤嗤声响。
墙皮冒烟。
带腐蚀的。
李安皱起眉头，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脚步横移，重心压低，右手握住剑柄顺势拔出。
那东西穿着赵丹的外套，体型也跟正常人差不多，但动作完全不像人。
它的腰部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双手朝李安的喉咙抓来。
李安上身后仰。
指尖擦过他下巴，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海腥味。
李安没给它第二次出手的机会。重剑从下往上撩起，阳气贴在剑刃上，一道金光从巷子里炸开。
剑锋从鱼人的左肩入，顺着脊柱一路往下。
整个后背被剖开。
李安收剑落地，转身看向倒下的鱼人。
没有血。
伤口里涌出的全是黑色的粘稠液体，混着碎鳞片和腐烂的鱼卵，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那件赵丹的外套也被剑气撕成碎布条，从鱼人身上滑落。
李安攥紧剑柄，快速扫了一下四周。
巷子里的积水在这几十秒里又涨了一截，已经快没过脚踝了。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问题。
地上多了很多水坑。
这些水坑不是积水淹出来的。它们的形状很规整，圆的，分布在巷子两侧的石板缝隙里，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渗上来留下的痕迹。
每个水坑里都在冒泡。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得走。
这种东西的战斗力不算强，单打独斗他应付得来。
但问题是，赵丹的精神力被浓雾压到只剩五米，许彤的圣光在这种环境下能发挥多少作用也是个未知数。
林倩倒是有独立战力了，可她的阴剑术在对付这种不知名的海洋怪物时效果如何，谁都说不准。
她们要是碰上一群这东西，很麻烦。
李安看了一眼系统地图。
地图是灰的。
这个副本从进来到现在，地图就没亮过。
他转身准备往巷子外撤。
身后传来湿滑的摩擦声。
李安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回头。
那只被他一剑开背的鱼人，正在从地上爬起来。
裂开的脊柱两侧，黑色液体正在倒流，碎鳞片重新贴合回皮肤表面，伤口的边缘以极快的速度收拢、愈合。
三秒。
整条从肩到腰的刀口，干干净净地长好了。
好像从没被砍过。
"操。"
李安握紧了剑。
鱼人稳稳站住。
它的头颅慢慢抬起来。
那两颗凸出的鱼眼球变了。刚才还是混浊的死灰色，现在从瞳孔深处渗出一层暗红。
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穿透了巷子里厚重的水雾，直直地落在李安脸上。
李安的汗毛竖起来。
被这东西的红色视线扫过，他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好像身体在告诉他，这玩意儿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刚才那只雾影伪装体被他劈碎之后就化成了黑水，彻底死透。
眼前这个不一样。
它有实体，有鳞片，有完整的骨骼结构。
它能自愈。
"鱼人……"
李安嘴里念着这两个字。
那本日志上说过："不要听歌"。
安德鲁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关于鱼人，日志上没提。
这东西跟歌声有没有关系？跟那个"潮声标记"有没有关系？
李安来不及多想。
鱼人动了。
它没有像刚才那样笨拙地扑过来，而是整个身体往下一蹲，双腿猛蹬地面，像一条弹出水面的鱼，直接朝李安射了过来。
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
李安横剑格挡。
砰！
重剑和鱼人的爪子撞在一起，火星迸溅。
巨大的冲击力把李安的脚底往后推了半米，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犁出两道水痕。
"力气还不小。"
李安咬牙顶住，手腕翻转，剑身顺着鱼人的爪子一滑，直接切向它的颈部。
噗。
剑刃入肉。
鱼头被切掉了一半。
可鱼人的身体依然在往前冲，另一只爪子已经插向李安的肋部。
李安侧身，爪尖擦过他的衣服外层，留下三道裂口。
他一脚踹在鱼人的胸口，把它踢飞出去。
鱼人撞在巷子尽头的墙上，摔进积水里。
水花溅起来，落下去。
李安看着那颗歪了一半的鱼头。
黑色液体从断面涌出来，三秒钟，五秒钟，鱼头重新长好了。
连歪掉的角度都自动矫正回去。
那双红色的鱼眼又对准了他。
"得，砍不死。"
李安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在这东西身上。
砍不死不代表无敌，但他现在不知道弱点在哪，跟它耗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和体力。
他必须找到林倩她们。
转身。走。
鱼人从积水里蹿起来，追了上去。
李安加速冲出巷子，重新回到主街道上。
雾更浓了，蓝色路灯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
脚下的水位已经完全没过脚踝，而且还在往上涨。
水面漆黑，有东西在水底游动，有些擦过他的小腿，滑溜溜的。
他不敢低头看。
身后的鱼人紧追不舍，脚步声踩在水里，噗嗒噗嗒的，和浪声混在一起。
李安跑了大概二十米，前方的雾里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没减速。
重剑提在手里，阳气已经灌到剑尖。
两个人影迎面扑过来。
一个穿着渔民的旧雨衣，半边身体烂成了骨架。
另一个光着上身，胸腔裂开，里面塞满了贝壳和海草。
都是活尸。
李安一剑横扫，阳气爆开，两具活尸被斩成四段。黑水喷溅，碎肉和贝壳飞了一地。
但他用余光看见了，那些碎段落在水里之后，又开始蠕动。
断面在愈合。
"全都砍不死？"
李安太阳穴突突跳。
这不是一只两只的问题。这整座小镇的死人怕是全被"复活"了。
而且它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
李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重新握紧剑。
另一边。
四十分钟前。
林倩带着许彤、赵丹、许佳离开教堂，准备前往小镇东北角的造船厂搜索线索。
李安的路线是渔具店，她们的路线是造船厂。
分头行动是在入夜前定的。
那时候天色还有余光，雾气虽然浓，但能看出大致方向。
赵丹的精神力虽然被压缩到五米，至少能保证近距离内有预警。
四个人贴着街边的建筑移动，队形跟训练时一样：许佳在前，盾牌举着；林倩居中，随时准备出手；赵丹在后方维持精神探查；许彤跟在赵丹身边，手里攥着一瓶提前准备好的弱效圣光凝聚液。
造船厂的位置在渔具店那张地图上标得很清楚。
沿着主街往东走到底，右拐进一条下坡路，就能看见船坞的铁皮棚顶。
"前面五米没有东西。"赵丹的嗓音压得很低。
许佳点点头，往前迈了三步。盾牌磕在墙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别发出声音。"林倩回头瞪了她一下。
"我没故意的……"许佳小声嘟囔。
四个人沿着下坡路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
造船厂就在前面。铁皮棚顶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旁边竖着一根断了一半的吊臂。
"到了。"林倩停下脚步。
造船厂的大门是铁栏杆式的推拉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赵丹，你探一下。"
赵丹闭上双眼，额头的银色纹路微微浮现。
三秒后她睁眼。
"五米内没有活物。但我感觉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