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终于没忍住，吸了吸鼻子，伸手把李安的爪子从自己头上拍开，嘟囔了一句：“弄乱了。”
但拍开之后又没真的躲远，反而往前蹭了蹭，小声说了句：“你说话算数。”
“什么时候不算过。”
许彤擦了把眼角，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行吧，那我就信你一回。”
“不是一回。”李安把手收回来，退了半步。“每一回。”
赵丹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没插嘴，但肩膀明显又松下来一些。
林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过头看了李安的背影一眼。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加入，但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宿舍里重新有了声响。许彤开始叽叽喳喳的跟赵丹讨论自己的天赋探查什么时候安排，许佳翻出系统商城研究跟防御相关的副本类型记录。
吵吵闹闹，都是在认真的往前看。
气氛缓过来了。
夜深。
能量屏障的光膜把窗外的灰色世界隔在玻璃另一边，嗡鸣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宿舍里的灯调成了最暗的一档，只够看清轮廓。
四个女生都躺下了，呼吸声渐渐平稳。许彤侧着身子缩成一团，许佳抱着枕头趴着睡，赵丹平躺，姿势异常板正端正。
李安没有睡。
他搬了把椅子靠在窗边，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纯阳之气在指尖汇成一小簇光，暖黄色的，暗黄发亮。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散掉了。
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个宿舍里只有一个人走路声音这么轻，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跟，学舞蹈的人改不了的习惯。
林倩披着一件薄外套走过来，手里端着杯水。
温的。
她站在李安旁边，犹豫了两秒，把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喝点水。”
“谢了。”
李安伸手去接。
指尖碰上杯壁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蹭到了她的手指。
然后事情发生了。
接触的瞬间，李安丹田里的纯阳之气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往指尖涌。
与此同时，林倩那边也一样，纯阴之气从她的指尖溢出来，朝着他的方向流。
两股气在两人指尖的交汇处打了个旋。
金色。
蓝色。
两缕光绞在一起，缠了小半圈，在暗淡的宿舍里亮了一瞬。不刺眼，但足够看清楚彼此的脸。
林倩手一抖，杯子差点掉了。
她猛的把手缩回来，缩的太急，退了半步差点绊着椅子腿。脸从下巴一路红到耳朵根，在暗光里都看的出颜色变化。
“你……”她瞪了李安一眼。
“我什么？我没动啊。”
李安把杯子稳住了，搁在窗台上，摊开双手表示清白。
“它们自己跑的。”
“流氓。”
林倩低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外套的下摆在空中扬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回到床边的时候几乎是小跑的速度，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卷成一个发出细微呼吸声的被子卷。
李安看着掌心。
金色的余韵已经散了，蓝色更是早没了踪影，但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是她的温度。
阴阳同源之后，两个人的气机会自动感应，距离越近反应越强。
这一点系统面板上写了，但写的模糊，只有四个字：气感共鸣。
至于共鸣的具体表现形式，没说。
刚才那个场面，大概就是具体表现之一。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温度刚好。
她什么时候烧的水？宿舍的加热器在门边，从她的床到加热器再到窗边，一路过来要经过三张占满了的床铺，中间还隔着赵丹晾在椅子上的外套。
黑灯瞎火摸过来还不弄出声响，跳舞的人脚上功夫确实不一般。
李安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背后被子卷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嘟囔，听不太清说了什么，尾音拖的很长，在骂人但又没什么气势。
然后就没声了。
呼吸渐渐匀了。
五个人，都活着。
他扭头看了一圈。许彤翻了个身，半边脸贴在枕头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许佳的被子滑到腰，露出背后那件洗的发白的T恤。
赵丹依然平躺，眉头在睡梦里微微蹙着，大概连睡觉都在分析什么东西。
林倩的被子卷的严严实实，只有一缕头发从缝隙里漏出来。
李安准备起身回床。
就在他手撑着扶手站起来的瞬间，声音来了。
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
不是转盘启动前那种低沉的嗡鸣，也不是副本传送时的空间震颤。
这声音更高频，更急促，有人拿指甲在合金黑板上用力划过，某种金属结构在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五个人几乎同时从各自的状态中弹起来。
许彤第一个尖叫。
赵丹的精神力在她喊出来之前就已经铺开了。
许佳的手下意识的抓向盾牌的存放位置。
林倩从被子里翻出来的动作快的不正常，脚尖踩在地上就已经摆好了姿势。
李安右手扣在窗框上，全身的肌肉在半秒内绷到极限。
血红色的光。
穿过了宿舍的合金墙壁，穿过了初级能量屏障，穿过了窗户上的加固光膜。水浸过布一样，毫无阻碍的渗透进来，把整个宿舍染成一片猩红。
但这一次，天花板上方没有出现那个旋转的、决定命运的血色转盘。
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和那道越来越尖利的警报声。
五个人全部弹了起来。
李安的手已经扣上了窗框边缘，全身肌肉紧绷。
赵丹的精神力在她喊出来之前就铺满了整间宿舍，许佳摸向盾牌存放位，许彤缩到墙角，林倩赤脚踩在地上，指尖已经凝出了一层淡蓝色的寒霜。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两秒以内。
模拟器没白练。
但李安的注意力不在队友身上。他盯着那团血红色的光，瞳孔紧缩。
不对。
血色转盘启动前的光是从天花板往下压的，副本传送的空间震颤是从脚底往上冒的。
这次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渗进来，穿过合金墙壁，穿过初级能量屏障，穿过窗户上花了十万积分装的加固光膜。
完全无视了这些防护的存在。
“赵丹！”
“没有敌意。”赵丹的声音又快又急，“不是攻击性能量，而是……信号广播。”
话音没落，血红色的光芒在宿舍正中央汇聚到一起，开始凝结。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光团不断压缩，翻涌，然后在距离地面一米半的位置炸开，变成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
一卷金色的卷轴。
不，准确说，是一道竖挂在半空中的巨幅卷轴，金边镶嵌，表面流淌着细密的光纹。卷轴缓缓展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占据了半间宿舍的空间。
许彤的手还举在防御的姿势上，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直接炸在脑子里的。
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压进五个人的颅腔：
【全区通告。】
【经系统综合评定，第一批觉醒者名单现已生成。】
【全区觉醒者排行榜，正式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