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又嚷了起来。
“等？等个屁！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们先耗死！”
李安懒得理他。
老周那边却已经压不住人了。
便利店屋顶上有个女人哭喊：“我不去山上！山上没水！我要去湖边！”
木屋顶上也有人跟着喊：“湖边有度假区，肯定有船！石头山上什么都没有！”
“对！去湖边！”
“警局那小子自己不敢跑，别听他的！”
七八个人的声音很快连成一片。
老周被吵得头疼，只能大声压人。
“都闭嘴！现在乱跳下去才是死！”
可人心一乱，喊声就停不住。
李安看了几秒，转身蹲下。
“别管他们了。”
许彤急了。
“真不管吗？他们要是全去湖边，会不会……”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李安把灰尘地图抹掉一块，重新画出警局、餐厅、便利店和北侧、民居。
“我提醒过，老周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选择是他们自己的，别把别人的命背到自己身上。”
许彤低下头，手指攥住衣摆。
林倩看了她一眼，难得没刺她。
“许彤，李安说得对。我们不是救世主。真要下去救人，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许佳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他们刚才还想借赵丹姐……”
赵丹没吭声，只把望远镜递给李安。
“北侧、民居到山脚，中间有一段旧停车场，地面硬化程度比主路差，但比土路强。怪物在那边活动痕迹少一点。”
李安接过望远镜看了看。
“硬化地面能降低它们速度，但不能完全挡住。它们能顶碎柏油路，停车场撑不了多久。”
赵丹点头。
“我可以盯巡逻轨迹，不过地下三米以下探不进去。只能判断表层波动。”
“够用。”
李安把几人的站位简单划了出来。
“我们不跟他们去湖边。接下来等到天色更亮一点，视野好，赵丹全程探路，优先避开地面隆起轨迹。林倩跟紧我，别离开半步。”
林倩听到“半步”，耳根热了一下，嘴上还是不服。
“你当我是挂件？”
李安瞥了她一眼。
“你要是不想当挂件，也可以当充电宝。二选一。”
“滚。”
林倩骂完，却把手伸了过去。
李安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那股纯阴之气顺着掌心慢慢送入体内。量不大，但持续稳定，能让他干涸的经脉缓过来。
许彤在旁边看得有点不是滋味，可她也清楚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便赶紧把自己剩下的东西翻了一遍。
“我还有最后一发***，治疗术也能用，但强度不够，别指望我把断骨接回来。”
李安点头。
“最后一发***别乱用。怪物没眼睛，光不一定能吓退它们，但强光加爆响可能扰乱其他幸存者，或者逼怪物临时转向。关键时刻用来救命。”
许彤认真记下。
“我听你的。”
许佳举起盾牌，有些紧张。
“那我呢？”
“你居中。”
李安指了指她的位置。
“别冲最前，也别掉最后。真有触须从侧面冒出来，你用盾挡第一下，哪怕只拖半秒，也够我和赵丹反应。”
许佳咽了咽口水。
“我尽量不闭眼。”
李安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伸手弹了下她的头盔边缘。
“主坦别说这种丧气话。你要是闭眼，我回去就把模拟器训练强度给你加倍。”
许佳吓得立刻挺直腰。
“我不闭！我保证不闭！”
这一下倒是让紧绷的几个人缓了口气。
对面餐厅屋顶上，老周还在做最后安排。
陈磊被分到靠后位置，他显然不太满意，可老周听进了李安那句“适合救人，不适合开路”，硬是没让他第一个冲。
便利店那边的壮汉却不服管。
他把床单绳子绑在空调外机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去山上等死的傻子，老子不陪你们玩！”
林倩看了一眼，冷笑。
“他要是真第一个下去，估计连街角都到不了。”
李安没接话。
他把纯阳重剑横放在膝边，左手握着林倩的手，右手按着剑柄，开始一边恢复，一边观察地面的活动节奏。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
从凌晨三点到四点，镇子里的惨叫少了很多。
活着的人都上了高处，怪物失去了直接捕食目标，只能围着建筑转，偶尔啃咬地基。每一次轻微震动，都会让屋顶上的人绷紧身体。
老周那边几次想行动，都被地下突然出现的隆起吓回去。
便利店壮汉骂得最凶，可真轮到下绳时，他磨蹭得比谁都久。
四点半以后，风更冷。
许佳冻得缩成一团，抱着盾牌靠在许彤身上。许彤把外套分给她半边，两个人贴在一起发抖，却都努力不弄出声。
赵丹靠着通风管闭目恢复精神力，每隔几分钟就睁开，汇报一次地下动向。
“西侧两条，绕到加油站那边了。”
“北、侧停车场暂时干净，但远处有震动。”
“餐厅下面还有一条，动作慢，可能在啃地基。”
李安每次都在灰尘图上做一个标记。
林倩一直坐在他旁边，掌心贴着他的手。
最开始她还会别扭，后来也不说话了。
纯阴之气一缕一缕送过去，她的脸色开始发白，李安察觉后，反手扣住她的手指，直接截断了循环。
“够了。”
林倩抬头。
“我还能撑。”
“撑个屁。你要是真虚了，等会儿跑起来我还得背你。”
林倩刚想骂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看着李安左肩处重新渗出的血，声音低了些。
“你别逞强。真撑不住就说，我不笑你。”
李安斜了她一眼。
“你笑我？林大舍长，你现在跑八百米都费劲。”
“那也比某些人浑身是伤还装大爷强。”
两人压着声音拌了两句，谁也没真生气。
许彤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照顾许佳。赵丹睁眼扫过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没拆穿，只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地面。
五点左右，天边终于泛出浅灰。
镇子的轮廓比夜里清楚了些。
李安拿起望远镜，看向北、侧山脚。
那里有一段缓坡，石块多，土层薄。从镇子过去需要穿过两条街、一片停车场和一段干裂空地。距离不算短，可比去湖边少了将近一半。
问题在于，中间没有连续高点。
一旦下去，就必须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