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这句话落下后，屋顶上几个人都安静了。
警局下方还在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基慢慢啃，那声音不大，却让许彤肩膀绷得很紧。
林倩蹲在李安旁边，低头看着灰尘上的简易地图。
“所以呢？它们在土里快，在水里可能受限制，那老周说去湖边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她语气里带着怀疑，可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顶嘴。
李安没有马上答。
他抬头看向远处。
夜色下，谷地四周的山脉压得很低，连成一圈，山体大部分都是裸露的岩层，只有少量枯黄草丛挂在缝隙里，风一吹就抖。
李安盯了几秒，忽然回头。
“林倩，赵丹，你们发现没有？”
赵丹正揉着太阳穴，听见这话立刻抬头。
“发现什么？”
李安用剑鞘指向谷地边缘。
“那些山，几乎全是石头。不是普通土坡，是整片整片的裸岩。连树都长不起来，草也没多少。”
林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皱眉，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呼吸顿了一下。
赵丹反应更快。
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怪物过不去。”
许彤还没转过弯来，小声插了一句。
“为什么过不去？它们不是很大吗？连车都能拖下去。”
赵丹语速变快。
“拖车用的是地面和松土，它们的活动方式依赖土层。刚才李安试过，深层泥土能吸收剑气，表层又被它们搅得很松，所以它们在镇子里才这么灵活。”
她抬手指向远处山脉。
“可岩石不同。它们啃地基都这么慢，真让它们穿过整座石头山，几乎不可能。”
许佳抱着盾牌，眼睛睁圆。
“那……那被困在山谷里的，其实不是我们？”
李安接过话。
“是它们。”
这三个字让几个女生都怔住了。
屋顶的风从几人之间钻过去，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李安把灰尘地图上代表山脉的一圈重新描了一遍。
“公路出口被塌方封死，看起来是堵我们的路。但结合现在的情况看，出口堵住更像是把它们封在谷地里面。石头山是天然牢笼，镇子、湖、松软土层，才是它们能活动的区域。”
林倩咬着唇，声音压低。
“所以正确路线不是往湖边跑，而是往山上跑？”
“至少比湖边靠谱。”
李安点了点地图上的玛瑙湖。
“游客指南说湖最深两百多米，地图上三个红圈都在湖岸。档案里镇民世代守着边界，外来开发炸穿岩层后出事。你们把这些串起来看，湖边更像是怪物活动频繁的地方。”
许彤听得背后发麻。
“那老周他们要是冲过去……”
“运气好，能到岸边。运气差，半路就被拖走。更麻烦的是，到了湖边也未必能活。”
李安这话没压得太低。
对面餐厅屋顶上的老周一直关注这边，见他抬头，立刻喊了过来。
“兄弟，你们商量完了没有？我们这边已经准备下去了！”
李安站起身，朝他打了个停下的手势。
“别去湖里。”
老周愣住。
“你又改主意了？”
“没改。湖岸危险，红圈不是给人看的风景标记。你们真要找活路，往山边走。”
便利店屋顶上那个壮汉立刻骂了句脏话。
“山边？你疯了吧？那边全是石头，连口水都没有！跑上去晒死饿死？”
陈磊也憋不住了。
“哥们，你这就有点扯了。去湖边至少有水，山上有什么？石头？你不会真打算抱着石头活三天吧？”
林倩听见他阴阳怪气，火气又上来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刚才要不是李安提醒，你现在已经跳下去喂虫了。”
陈磊脸上挂不住。
“我承认刚才是他提醒得对，可这不代表他每个判断都对。我们是人，不是骆驼，荒漠里没水怎么撑？”
老周没有跟着骂，只是盯着李安。
“兄弟，你说山能挡住怪物，我能理解。但山上没物资，这是现实。我们现在去湖边，只要找到船，或者进水里避一避，就还有机会。”
赵丹低声提醒李安。
“他们那边至少七八个人已经偏向湖边了。便利店、木屋、加油站棚顶的人也在听。”
李安扫了那些屋顶一眼。
几乎所有幸存者都在看这边。
恐惧让人想抓住最容易看见的东西。
湖水就在谷地中央，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离镇子也不算远，相比之下，山边黑压压一片，没路，没房子，看起来更像死路。
陈磊见李安没立刻顶回来，胆子又大了些。
“说白了，你带着四个女生，跑不快，不敢冲湖边，所以才说山上安全。你们怕死我理解，但别把所有人都拖着一起等楼塌。”
这句话刚出口，警局屋顶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许佳抱紧盾牌，小脸气得发白。
许彤本来胆子小，这会儿都忍不住了。
“你怎么老是拿我们说事？我们拖你后腿了吗？”
林倩直接站了起来。
“你要不要下来试试？我不用技能，就拿匕首跟你聊聊。”
陈磊被噎了一下。
他刚想回嘴，李安已经抬起手，拦住林倩。
“算了，跟急着送的人吵架，浪费体力。”
陈磊脸色更难看。
“你什么意思？”
李安看向他，语气平平。
“意思是你想跑就跑，别在我这找优越感。你要真有本事，现在下去给大家开路，我给你鼓掌。”
陈磊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往楼边走。
下方街道上，一条隆起的土线正慢慢贴着墙根滑过。
这东西比任何话都管用。
老周连忙打圆场。
“行了，别吵。兄弟，你要走山边，具体怎么走？从镇子到最近的岩石坡至少一公里多，中间全是地面。”
李安没有把自己的完整计划说出去。
他说得越多，对面的人越会把他们当成工具。
“分散，少震动，别扎堆。等怪物巡逻规律露出来，再找间隔走。”
老周皱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楼撑不了多久。”
“你去湖边也一样要下楼。现在下去，怪物正兴奋。等它们换一轮巡逻，至少比现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