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去年的端午射柳,出了百越刺客当众行刺,险些惊驾之事。
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帝王,向来是个心胸豁达之人。
在借此打通与百越互商,获取了大量珍贵草药之后,便没再深究。
同时,也没有因此而因噎废食。
今年端午,京城清潭的端午射柳大赛如期继续进行。
唯一不同的是,皇帝今年并未亲临现场观赏。
倒不是皇帝受了去年的惊吓而畏惧出门。
只是念及去年劳民伤财的花费、禁军调度的消耗。
再加上今年又刚历升平街失火,和落溪村重建,皇帝不忍再增加百姓负担,便不再亲临现场。
只等射柳大赛结束后,宣文、武魁首入宫领赏。
因而,今年的这场清潭射柳大赛,全权交由太子楚墨渊代为主持。
然而,当盛会的帷幕缓缓拉开。
会场内所有的礼制安排看似寻常,但落在朝中众臣的眼中,却无一不显得耐人寻味,甚至算得上惊世骇俗。
当孟瑶,在内务府礼官诚惶诚恐的引领下,一路穿过两侧垂眸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被引至最上方的主位、堂而皇之地坐在楚墨渊身侧时,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自己,眼底都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十分浓烈的惊讶。
历朝历代以来,如端午射柳这般彰显国威、祭祀神明的大型典礼活动。
最上方的正统主位向来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
乾坤独断,历来只有皇帝一人有资格落座。
即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在这样的国之大典上,也只能遵循尊卑有别的规制,坐在主位斜下方的旁侧座椅上。
而今,这场清潭射柳大赛虽然是由楚墨渊代为负责,但他身负监国之权,坐在上方代表的便是九五之尊的帝王颜面。
在全天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让自己的太子妃与他同进同出、同坐一席。
这般举动,无疑是在向天下人昭告。
孟瑶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已然不仅仅只是局限在太子府之中的一个传统太子妃那般简单。
这种太子与太子妃并尊的盛况,莫说是楚国立国至今,就是翻遍历朝历代的史书典籍,也从未有过如此先例。
更何况,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位向来行事果决的太子殿下,今日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太子妃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僭越之举。
背后定然是获得了深居大内的陛下暗中默许与首肯的。
如此说来,这位在三年前还因为僭越出征,打破魏军而备受武将争议。
因退婚风波、自立门户而受民间非议。
甚至后来孟府谋反被诛,她独善其身而引来众人侧目的孟氏长女……
在短短三年之间,不仅凭借着平叛之功获得了楚国史无前例的“双封号”郡主尊荣,还能破天荒地正式入职兵部,像男子一样穿上朝服参与朝廷的军机议事。
到了今日,她更是以女子之躯,在天家的默许下,跨过了那道不可逾越的礼法鸿沟。
成为了朝野上下举足轻重、甚至能与储君并肩俯瞰江山的巨擘。
今年的这场清潭射柳,不仅是皇帝为了传承民间民俗、驱邪避害的春祭……
更是天家父子联合演的一出大戏,为的就是在江山大定、新人换旧人的特殊节点上,以最强硬、最不容置疑的姿态,向全天下彰显太子妃已然贵不可言、甚至凌驾于礼法之上的举足轻重之地位。
一时间,看台之下旌旗猎猎,百官拜倒。
所有在场的朝臣,都与刚入清潭围场时那副看热闹的姿态截然不同了。
那一道道或敬畏、或复杂、或带着审视的视线,齐刷刷地凝聚在最上方那抹藕色与杏黄交织的身影上。
而孟瑶,则是由初入场时的意外。
逐渐变得平静。
这本身就是她应得的。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只是微微侧目,看向楚墨渊。
眨了眨眼:“太子殿下送来的这份礼物,倒是让我有些惊喜呢。”
楚墨渊笑:“都说礼尚往来,太子妃可有什么还礼呢?”
孟瑶面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五日后的大朝会上,我有大礼送给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