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里安静得过分。
孟瑶维持着靠在楚墨渊肩头的姿势,一双平日里在沙场上杀伐果断、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略显无助。
她陷入了自责。
若不是为了帮她,表兄现在只需要做一个富庶的皇商。
他自幼行商,生意上的事情早已不在话下。
处理起生意上的事情,更是游刃有余。
有足够闲暇的时间,与裴清舒相处。
更遑论卷入汪凌儿之事,平白让他们二人徒增误会。
楚墨渊坐在孟瑶身旁,长臂松松地揽着她。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将她眼睫颤动时的失神,全部看在眼里。
他太明白她的情绪了。
前世的阿瑶被困在孟府后宅,受尽冷落,生不如死。
除了来自孟府骨肉至亲的日夜磋磨外,她绝大多数的痛苦,来自宋家人的惨死。
这种精神凌迟让她日日夜夜痛苦难当。
阿瑶是一个洒脱的人。
可一旦涉及家族亲缘,她那些掩藏在理智下的“创伤”便会瞬间复苏。
她会变得心思极重,甚至会在潜移默化间,把所有不可控的变故、所有旁人做出的抉择所带来的后果,全部蛮横地归咎于自己身上。
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耗。
这样的她,更让楚墨渊心疼得无以复加。
“阿瑶……”
楚墨渊低叹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长臂,紧了紧手臂,强硬却又极其温柔地将孟瑶整个人狠狠地拢入了自己宽阔结实的怀抱之中。
宽大的掌心死死贴着她的后背,让她能够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的胸膛。
他要让她深深地感受到他的力量。
他是她的夫君,亦是她的依靠,不管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绕不过的困顿,或是深陷其中的情绪,他都站在她的身后。
她不需要把所有人的命运都背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胸膛滚烫,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孟瑶的脊背。
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耳畔,缓缓说道:“阿瑶,别低估了裴二,她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人。她曾说那是一个十分安全、开放、且人人平等的时代。在那里,没有高低贵贱的门阀之分,没有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世俗礼教,人人都能读书明理。她既然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对待事情的态度远比你、比我,都更为理性透彻。”
“你看她所写的话本、剧目,虽诉说情爱却不止步于情爱。再看她改造的火铳机括,需要何等严密、冷静。她绝非一个意气用事之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知道她为何在南城结识商羡之后,没有立即将人带回裴府?仍旧让他住在破庙之中?”
孟瑶水莹莹的凤眸有些茫然地眨了眨。
她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怔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楚墨渊低声揭开了谜底:“因为她让乔茵去查实商羡之的身份了。她即便再瞧着商羡之可怜,也没有盲目施舍。”
孟瑶先是一怔,继而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有些惊讶地迎上楚墨渊深邃的眼眸:“难怪她说,等朝廷安抚考生的新政出炉后,才将人安排去了别院。”
楚墨渊笑道:“是不是觉得有些意外?你最初认识裴二时,她是一个何等随性之人,看人看事全凭一时喜好,可曾见过她如此谨慎?”
当裴清舒认为孟瑶背叛了宋岫白时,便对她不假辞色。
可一旦发现亲生父亲要利用长姐裴涵杳算计楚墨渊时,即便身在病中也要戳穿他们的阴谋。
的确是一个随性之人。
见孟瑶的脸色不似方才那般紧绷。
楚墨渊以头轻轻抵着孟瑶那有些冰凉的额头:“每个人都在成长,裴二也不例外,她与你我共同经历过阴诡算计,她比过去更理性,更知轻重和分寸,她不会因为一时赌气,率性而为的。”
孟瑶揪起的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稍稍安稳了下来。
她那紧抿的红唇微微松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阴霾似乎也在渐渐散去。
楚墨渊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勾唇浅笑,那笑意里带了几分隐忍。
他微微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男性气息,欺身过去。
轻啄那张有些红润的唇畔。
由浅入深,缠绵悱恻。
想起自家太子妃这几日心思全在裴二和表兄身上,连夜里睡着也不安稳。
再看窗外,夜色已深,窗外的蝉鸣逐渐稀落。
殿内的几盏宫灯,在两人的呼吸带起的微风中,跳跃着,一盏接着一盏,暗了下去。
只留下一抹暖黄色的微光,将两人的在墙上的剪影拉得极长、极缠绵。
“天色这么晚了,阿瑶,今夜……不许再想旁人。”
楚墨渊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带着浓重的风情。
他不再给孟瑶任何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
长臂猛地一揽,宽大的掌心托住她的腰肢,不由分说地将整个人彻底哄进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不等她回过神来,就这么将人轻而易举地横抱起来。
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拉着层层明黄床幔的内室。
床幔在身后飘落,将外界所有的权谋、亏欠与喧嚣,全部死死地隔绝在外。
榻上,叠影重重。
那压抑了多日的炙热与恩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久久不息。
终了,一切归于沉寂。
女子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在红晕未消的眼睑下细微地翕动着。
眼角还挂着一丝因为承受不住而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尽显缠绵之后的极致疲倦。
楚墨渊此时却满是餍足之后的神清气爽。
他一边低声道歉诱哄,一边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落下浅吻。
“热。”孟瑶有些嫌弃地推了推他。
但却无法撼动半分。
他的怀抱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却又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将她心底堆积的烦闷彻底融化。
在男人熟悉而沉稳的心跳声中。
孟瑶伸出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任由那股浓浓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最终,在琅玕\居一片温热与静谧中,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