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医女仵作 > 第52章 雨巷惊闻人命案
    木架上摆满了账册、密信、名单、地图,和沈三娘密室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独孤落木走到桌前,拿起一封信,看了一遍。

    信是沈三娘写给长安城内应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信上写着——

    “太庙密道已暴露,不可再用,龙首原据点暂保安全,勿轻动,待我令下,再行举事。”

    三天前。

    沈三娘三天前还在指挥长安的内应。

    她已经被抓了,关在刑部大牢里,但她还有办法和外面联系。

    说明刑部大牢里有她的内应,有人在帮她传递消息。

    独孤落木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转身走出了石室。

    她沿着密道爬出来,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三娘在刑部大牢里有内应,她随时可能跑,随时可能继续害人。

    必须尽快把她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她无法与外界联系的地方。

    “萧知下,沈三娘在刑部大牢里有内应。”

    萧知下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

    独孤落木将信递给他。

    “这封信是三天前写的,沈三娘已经被抓了,但她还能给长安的内应写信,说明有人帮她传递消息。”

    萧知下看完信,脸色铁青。

    “我回刑部,查内应。”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骑马回了长安城,直奔刑部大牢。

    大牢在刑部衙门的后院,是一栋三层的石头建筑,墙壁厚实,窗户狭小,铁门厚重,看起来固若金汤。

    但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内鬼。

    独孤落木和萧知下走进大牢,找到了牢头。

    牢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赵,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精明能干。

    看见萧知下进来,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沈三娘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萧知下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牢头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没、没有,她一直关在牢里,没有人见过她。”

    “你确定?”

    “确定。”

    赵牢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下官亲自看守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萧知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大牢深处。

    独孤落木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每一间牢房、每一个狱卒的脸。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时,她停下了脚步。

    沈三娘坐在稻草上,低着头,头发散乱,看起来和普通的囚犯没有什么区别。

    但独孤落木注意到,她的手里握着一块碎瓷片,瓷片的边缘很锋利,上面沾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血。

    “沈三娘,你在做什么?”独孤落木蹲下来,隔着铁栅栏看着她。

    沈三娘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诡异,嘴角上翘,眼角弯弯的,和王家五口人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梦欢散。

    独孤落木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吃了梦欢散?”

    沈三娘没有说话,只是笑。

    笑着笑着,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角流出了一丝黑血,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钥匙,打开牢门,冲了进去。

    她蹲在沈三娘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呼吸。

    她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没有跳动。

    死了。

    沈三娘死了。

    死在刑部大牢里,死在独孤落木的面前,死在梦欢散的幻觉中。

    独孤落木站起来,看着沈三娘的尸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喜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空虚。

    她追了沈三娘这么久,从长安到岭南,从岭南回长安,查了无数的线索,抓了无数的人,就是为了让沈三娘接受法律的审判,让那些被落花盟害死的人得到公道。

    但现在,沈三娘死了,死在梦欢散的幻觉中,死得这么轻松,这么平静,连一点痛苦都没有。

    这不公平。

    独孤落木转过身,走出了牢房。

    萧知下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沉的情感。

    “她死了。”独孤落木说。

    “我知道。”

    “她是自杀的。”

    “我知道。”

    “她吃了梦欢散,死得很轻松,一点痛苦都没有。”

    萧知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道:“阿木,不是所有的坏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有些坏人会死在审判之前,有些坏人会死在逃亡的路上,有些坏人会老死、病死、意外死。我们能做的,不是让每一个坏人都受到惩罚,而是让更多的无辜者不再被害。”

    独孤落木看着他,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萧知下,我累了。”

    “我知道,”萧知下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累了就歇歇。”

    独孤落木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平稳,很有力,像一面鼓。

    她听着这个声音,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身体不再发抖,眼泪也不再流了。

    过了很久,她松开了他,擦干了眼泪,抬起头:“走吧,回司里。”

    “好。”

    两个人走出了刑部大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独孤落木站在大牢门口,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三娘死了,落花盟彻底覆灭了。

    长安城的危机解除了,皇帝安全了,百姓安全了。

    她可以歇一歇了。

    但她的心里还有一个结——苏清苓。

    苏清苓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是萧知下的养母,也是杀他母亲的凶手之一。

    萧知下说不会再见她了,但他真的能放下吗?

    二十二年的养育之恩,二十二年的母子之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独孤落木看着萧知下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但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他走得很慢,左脚比右脚慢半步,和苏清苓走路的样子一模一样。

    独孤落木看着那个背影,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萧知下哭,是为苏清苓哭,还是为自己哭。

    她只知道,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像一根刺,扎在最深的地方,拔不出来。

    她擦干眼泪,加快脚步,追上了萧知下。

    “萧知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陪你。”

    萧知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希望。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谁都没有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了。

    独孤落木收拾好行囊的那天早上,长安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她站在特别稽查司的门口,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看着雨帘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砸出一片一片的水花。

    萧知下站在她身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没有说话。

    霍无恙靠在院墙上,抱着长刀,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望着天。

    “独孤姑娘,真要走?”霍无恙吐掉草茎,站直了身子。

    “真要走。”

    独孤落木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她好几个月的粗犷汉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落花盟的主力都死了,沈三娘死了,废太子被关了,裴家的人该杀的杀该关的关,长安城里没有案子了。我回老家看看爹娘。”

    霍无恙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早点回来,司里不能没有你。”

    独孤落木点了点头,转向萧知下。

    他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刑部郎中的令牌,撑着油纸伞站在雨里,像一幅水墨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送你去城门口。”

    “不用了,雨这么大,你回去吧。”独孤落木接过他手里的伞,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微凉,她缩了一下,他也缩了一下。

    萧知下没有坚持,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递给她:“路上吃。”

    独孤落木接过油纸包,打开一角,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是热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将油纸包收进怀里。

    “等我回来。”

    “好。”

    独孤落木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诉说什么。

    她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知下还站在门口,雨淋湿了他的肩膀,月白色的袍子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独孤落木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长安城的街道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缩在屋檐下,有气无力地吆喝着。

    独孤落木穿过东市,拐进一条巷子,打算从南城门出城。

    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跑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她侧身让到路边,几个差役从她身边跑过去,神色慌张,嘴里喊着“让开让开”。

    为首的那个她认识,是长安县的周捕头。

    她伸手拦住了他。

    “周捕头,出什么事了?”

    周捕头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脸上的络腮胡往下淌。

    “独孤姑娘,你还没走?太好了,出大事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平康坊的翠云阁,死了三个人,死状极惨,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不是刀,不是剑,是——是牙齿。”

    独孤落木的心猛地一跳,问道:“牙齿?人的牙齿?”

    “不知道,不像人的,太大了,”周捕头的脸白得像纸,“而且死者身上有字,用血写的,写着——‘落花盟’。”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