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信里没写。”
独孤落木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王家是泥瓦匠,他能接触到的东西,一定是和建筑有关的,沈三娘想要的东西,可能藏在长安城的某个建筑里。”
“建筑?什么建筑?”
独孤落木想了想:“皇宫、城墙、城门、水渠、桥梁、寺庙、道观——长安城里的建筑成千上万,沈三娘想要的,一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萧知下回道:“皇宫。沈三娘一直想刺杀皇帝,她需要皇宫的地形图、守卫的换班时间、密道的入口位置。这些东西,只有修建皇宫的工匠才知道。”
独孤落木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家的男主人是泥瓦匠,他可能参与过皇宫的修建或修缮,如果他手里有皇宫的地形图或密道图,沈三娘一定会不惜代价拿到。”
“所以我们去找王家的邻居和工友,问问他最近在做什么活。”
独孤落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停尸房。
萧知下跟在后面,霍无恙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骑马去了永宁坊,找到了王家的邻居。
邻居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姓李,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说话的时候牙齿漏风。
“王家啊,可怜啊,一家五口全死了,”李老太太抹着眼泪,“王大是个老实人,干活肯出力,从来不跟人吵架,他老婆也是个好的,见谁都笑呵呵的,三个孩子更可怜,大的才十二岁,小的才三岁,啥都不懂就没了。”
“李婆婆,王大最近在做什么活?”独孤落木问。
李老太太想了想道:“他好像接了宫里头的活,说是修什么宫殿,具体的不清楚,他没细说。”
宫里的活。
独孤落木和萧知下对视了一眼。
“哪个宫殿?”萧知下问。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每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是红色的土,像是从什么特别的地方带回来的。”
红色的土。
长安城里的土大多是黄土,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红色的土。
一个是皇宫里的丹墀,铺的是红土烧制的砖,砖缝里填的是红色的灰浆。
另一个是城北的龙首原,那里的土是红褐色的,含有大量的铁元素。
独孤落木站起来,谢过李老太太,走出了王家。
她站在巷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飞速运转。
红色的土,宫里的活,泥瓦匠,沈三娘要的东西——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萧知下,皇宫里最近在修什么宫殿?”
萧知下想了想:“听说是修太庙。太庙年久失修,皇帝下令翻修,已经修了快半年了。”
太庙。
皇帝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是皇宫里最重要的建筑之一。
太庙的地基下面,埋着历代皇帝的灵位和祭器,是皇家的禁地,一般人不能靠近。
但如果有人在太庙里动了手脚,比如埋了毒药、装了机关、挖了密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去太庙。”独孤落木翻身上马。
三个人骑马到了皇宫,萧知下出示了令牌,门口的禁军放他们进去了。
太庙在皇宫的东南角,是一座高大的殿宇,朱墙黄瓦,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殿门口站着两个禁军士兵,手持长矛,腰板挺直,目光如炬。
“奉旨查案。”萧知下将令牌亮了一下。
禁军士兵让开了路。
独孤落木推开门,走进去。
太庙里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阴森森的,让人后背发凉。
她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面上。
地面是青石板的,铺得很平整,但有几块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新换的。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几块颜色较深的石板。
石板的表面很光滑,但边缘的缝隙里残留着一些红色的粉末——红土,和王大衣服上的红土一样。
“这里。”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插进石板的缝隙里,轻轻拨了几下。
石板动了,她用力一掀,石板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萧知下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洞口道:“密道?”
“应该是。”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弯腰钻了进去。
萧知下跟在后面,霍无恙断后。
三个人在密道里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密道变宽了,可以弯腰站起来。
独孤落木举着火折子,沿着密道往前走,走了大约百步,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铁做的,很厚,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锁是九曲连环锁。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铜丝,插进锁孔,闭上眼睛,凭手感拨动锁芯。
锁芯转动了几下,她听到了“咔嗒”一声。
锁开了,她推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四壁都是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只木箱。
木箱很大,足有半人高,箱盖上刻着一个“沈”字。
独孤落木走过去,打开木箱。
箱子里是一叠一叠的银票、一锭一锭的金子、一匣一匣的珠宝,还有几封信和一个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地图——长安城的布防图,比薛崇提供的那张更详细、更精确。
图上标注了皇宫的每一条通道、每一扇门、每一处暗哨、每一个兵力部署,甚至连皇帝寝宫的密道入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独孤落木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张图如果落到沈三娘手里,她的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皇宫,刺杀皇帝,控制朝堂,发动政变。
而皇帝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沈三娘拿到这张图了吗?”萧知下问。
“没有。”
独孤落木将地图折好,收进袖中。
“王大把图藏在了这里,没有交给沈三娘。沈三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没有拿到银子,拿到的是梦欢散,沈三娘毒死了他全家,但她没有找到这张图。”
“所以沈三娘还会派人来找。”
“对,”独孤落木看着他,“所以我们必须在沈三娘的人找到之前,把图带走,把密道封死。”
萧知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石室。
独孤落木将木箱里的银票、金子、珠宝、信件全部装进一个布包里,背在肩上,跟着走出了石室。
霍无恙走在最后面,用长刀砍断了密道里的几根支撑木,密道开始坍塌,石块和泥土哗哗地往下掉,将密道堵得严严实实。
三个人从太庙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将皇宫的屋顶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独孤落木站在太庙门口,看着这片金红色的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三娘的阴谋,又一次被粉碎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
只要沈三娘还活着,她就会不断地派人来,不断地搞阴谋,不断地害人。
除非——她死了。
独孤落木握紧了腰间的令牌,转身走出了皇宫。
萧知下跟在后面,霍无恙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骑马回了特别稽查司,独孤落木将布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一件一件地清点。
银票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三匣,信件二十三封。
信件的内容大多是沈三娘和长安城内应之间的往来密信,涉及落花盟在长安的最后一个据点——一个隐藏在城北龙首原上的秘密联络点。
“城北龙首原,”独孤落木将最后一封信放下,“沈三娘在长安的最后一个据点,在那里。”
萧知下看着地图,眉头微皱:“龙首原是皇家陵园所在地,守备森严,落花盟能在那里设据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守备森严的地方,一般人不敢靠近,落花盟反而可以利用这一点,把据点设在守军的眼皮底下。”
“有道理,”萧知下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带人去龙首原。”
“一起去。”
萧知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第二天一早,独孤落木和萧知下带着特别稽查司的十五个人,骑马去了龙首原。
龙首原在长安城北,是一片高亢的台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原上有十几座皇陵,每一座都有禁军把守,一般人不能靠近。
萧知下出示了令牌,禁军放行了。
独孤落木骑着马,沿着陵园之间的土路,慢慢地走,目光扫视着四周。
龙首原很大,方圆数十里,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一个隐藏的据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有线索——沈三娘的信里提到过一个地名——“龙首原东麓,老槐树下”。
龙首原东麓,老槐树下。
独孤落木骑着马,朝着东麓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看见了一棵老槐树。
树很大,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遮天蔽日,将周围的地面罩在一片阴影里。
树根深深地扎进土里,有些根露出了地面,像一条条蜿蜒的蛇。
独孤落木下了马,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来,查看树根周围的泥土。
泥土是松软的,像是被人翻动过。
她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刺入泥土,抽出,针尖上沾着一些红色的粉末——红土。和王大衣服上的红土一样。
“就是这里。”
独孤落木站起来,用脚踩了踩树根旁边的一块地面。
地面发出空洞的声音,下面是空的。
她从袖中摸出短刀,撬开那块地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萧知下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洞口。
“又是一个密道?”
“应该是。”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弯腰钻了进去。
萧知下跟在后面,霍无恙带着人在外面守着。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独孤落木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密道变宽了,可以弯腰站起来。
她举着火折子,沿着密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十步,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木头的,很薄,上面没有锁。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四壁都是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上放着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几个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