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医女仵作 > 第50章 沈三娘仍在作祟
    独孤落木从皇宫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站在宫门外,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瓦蓝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安城的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混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皇宫里那股凝重的檀香味完全不同。

    她将副司正的令牌挂在腰间,铜制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沉甸甸的,压得她腰间的衣料微微下坠。

    这份重量不只是金属的分量,更是皇帝对她的信任,是朝廷对她的期许,是她从丫鬟到副司正这一路走来的全部代价。

    她走回特别稽查司的时候,萧知下站在门口等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昨夜的泪痕,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

    他看见她腰间的令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副司正了?”

    “副司正了。”

    独孤落木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块绢帕,递给他。

    “你眼角还有东西。”

    萧知下接过绢帕,擦了擦眼角,绢帕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泪痕,是血。

    他的眼角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道细细的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独孤落木看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用手指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他眼角的伤口上。

    药膏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的指尖微凉,在他眼角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昨晚弄的?”

    “不知道,没注意。”萧知下的声音很轻。

    独孤落木收回手,将瓷瓶塞好,收进袖中。

    “以后小心点。”

    “好。”

    两个人站在特别稽查司的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投在青石板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院子里传来霍无恙练刀的声音,刀风呼呼的,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独孤落木听着那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特别稽查司还是那个特别稽查司,人还是那些人,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丫鬟阿木,她是独孤落木,特别稽查司的副司正,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底下的人。

    “走吧,”萧知下推开门,“霍无恙在等你,说有案子。”

    独孤落木跟着他走进去。

    霍无恙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着长刀,额头上全是汗,看见独孤落木进来,收刀入鞘,大步走过来。

    “独孤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递给她。

    “今天早上有人报案,说城南的永宁坊出了一桩怪事。”

    “什么怪事?”独孤落木接过卷宗。

    “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死了,死状很奇怪,脸上带着笑,像是做着美梦死的,”霍无恙的声音压得很低,“长安县的仵作验过了,说是中毒,但查不出是什么毒,还得你来看看。”

    独孤落木翻开卷宗,快速看了一遍。

    死者是永宁坊的一户普通人家,姓王,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大女儿十二岁,二儿子八岁,小女儿才三岁。

    全家五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亡,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像是在睡梦中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长安县的仵作验了尸,没有发现外伤,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胃内容物也没有检测出任何已知的毒物。

    但死者的面部肌肉僵硬,嘴角上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笑,这不是正常死亡应有的表情。

    “尸体在哪里?”独孤落木问。

    “在长安县的停尸房,周捕头说了,等你去看。”

    独孤落木将卷宗收好,转身就走。

    萧知下跟在后面,霍无恙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骑马到了长安县的停尸房,周捕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很难看。

    “独孤姑娘,你可算来了,”周捕头迎上来,“那一家五口的尸体,越来越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你自己看吧。”周捕头推开了停尸房的门。

    独孤落木走进去,停尸房里很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五具尸体并排躺在石台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的轮廓大大小小,最小的那具只有三尺来长,是那个三岁的小女儿。

    独孤落木掀开白布,从最大的那具开始检查。

    男主人,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是个干力气活的。他的脸上确实带着笑,嘴角上翘,眼角弯弯的,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但那种笑容不自然,僵硬的,像被人用手掰出来的。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刺入男主人的喉咙,抽出,针尖没有变色。

    她又刺入胃部,抽出,针尖还是没有变色。

    她又刺入肝脏,抽出,针尖依然没有变色。

    没有毒,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将银针收好,从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然后对准男主人的胸腔,划了下去。

    萧知下站在她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霍无恙站在门口,背对着停尸房,面朝着外面,像是在放哨,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独孤落木的刀法很稳,从喉咙到耻骨,一刀划开,干净利落。

    皮肤和脂肪层被切开之后,她看见了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肌肉的颜色很正常,是新鲜的红色,没有变黑,没有腐烂,和活人的肌肉没有什么区别。

    但她在肌肉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白色颗粒,比芝麻还小,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层盐。

    她用刀尖挑起一颗白色颗粒,凑近油灯,仔细看。

    颗粒是晶体状的,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颗微小的宝石。

    她将颗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她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然后舌尖开始发麻,像被针刺了一样。

    独孤落木猛地吐掉那颗颗粒,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解药,吞了下去。舌尖的麻木感慢慢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毒?”萧知下问。

    “不知道。”

    独孤落木摇头。

    “但我见过类似的毒。在岭南,沈三娘的密室里,有一本毒经,里面记载了一种叫‘梦欢散’的毒药。这种毒药是从一种叫‘笑菇’的蘑菇里提取的,吃了之后会产生幻觉,看到最美好的东西,然后在美梦中死去,死者的脸上会带着微笑,就像他们一样。”

    “笑菇?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存在。”

    独孤落木站起来,将小刀擦干净,收好。

    “我爹的手札里记载过,笑菇生长在岭南的深山老林里,极其罕见,百年难遇。它的毒性很强,一株笑菇可以毒死上百人,而且它的毒不会被常规的验毒方法检测出来,只有用特殊的显影剂才能看到。”

    “你有那种显影剂吗?”

    “有。”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倒在男主人的胸腔里。

    液体是无色透明的,倒在肌肉上之后,那些白色的颗粒开始变色,从白色变成了蓝色,从蓝色变成了紫色,最后变成了深黑色。

    梦欢散。

    独孤落木将瓷瓶收好,看着那些变黑的颗粒,眉头紧锁道:“这种毒药极其罕见,整个大唐境内,能配制出这种毒药的人,不超过三个。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娘,还有一个是——”

    “沈三娘。”萧知下接过话头。

    “对,”独孤落木看着他,“沈三娘在岭南经营了二十年,她手里有笑菇的毒株,有配制梦欢散的配方,有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她想在长安下毒,她完全做得到。”

    “但她已经被抓了,关在刑部大牢里,怎么可能出来下毒?”

    “她不用亲自下毒,她有的是人。”

    独孤落木站起来,走到另外四具尸体前,一一检查。

    每一具尸体的肌肉,缝隙里都有那种白色颗粒,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最小的那个三岁女童,脸上的笑容最灿烂,嘴角翘得最高,眼角弯得最厉害,像是在梦里看见了最喜欢的玩具。

    独孤落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做错,就这样被人害死了,死在一个虚假的美梦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将白布盖回女童的脸上,转过身看着萧知下。

    “这五个人,不是普通人家的。”

    “什么意思?”

    “梦欢散很贵,配制一剂梦欢散的成本,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一年的饭。”

    独孤落木走到男主人的尸体旁,拿起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

    “王家的男主人是个泥瓦匠,一天挣不到三十文钱,养活一家五口已经很吃力了,不可能有钱买梦欢散。下毒的人不是冲着王家来的,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什么东西?”

    独孤落木放下男主人的手,在停尸房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有破旧的工具、落满灰尘的坛坛罐罐、几捆发霉的稻草。

    她走过去,蹲下来,翻看那些杂物。

    在最底层,她发现了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巴掌见方,黑漆的,漆面已经斑驳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还能辨认。

    字迹娟秀工整,是女人的字。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行——

    “王大哥,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这是你的酬劳,五十两银子,够你一家五口吃好几年的了。”

    独孤落木将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梦欢散,服之则笑,笑则死,死则无知,杀人于无形,莫过于此。”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信,是沈三娘写的。

    字迹、用纸、墨色、语气,全部对得上。

    “沈三娘在长安还有同伙。”

    独孤落木站起来,将信纸递给萧知下。

    “这个‘王大哥’,就是王家男主人。他帮沈三娘拿到了什么东西,沈三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作为酬劳,但他没有拿到银子,他拿到的是梦欢散。沈三娘毒死了他全家,灭口。”

    萧知下看完信,脸色铁青问道:“他帮沈三娘拿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