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刘誉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还是他燕王刘誉来到江南地界之后，第一次吃瘪，而且还是栽在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
这小丫头，手脚倒是利索，胆子也够大。
“公子可还打算付钱？”店小二的声音将刘誉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善。
与此同时，雅间门外候着的几个彪形大汉已经走了进来，隐隐将刘誉和杨行军两人围在了中间。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此刻正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盯着刘誉。
刘誉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他将折扇一合，在手心轻轻敲了敲。
“自然是要付钱，吃饭给钱，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本公子的钱袋子不巧，刚刚在街上被个有趣的小东西顺走了，所以，可能要劳烦店家通融一下，过些时间再来付钱了。”
店小二闻言，他的脸色当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这“天上人间”迎来送往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想吃霸王餐的说辞，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所以公子现在这是准备吃霸王餐了？”
店小二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将空间让给了那几个大汉。
那几名大汉接收到信号，立刻向着刘誉逼近，骨节捏得噼啪作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迫感。
“拿下！”店小二厉声喝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碰到刘誉衣角的下一刻，一直静立在刘誉身后的杨行军动了。
他甚至都没有抬手，仅仅是眼皮掀开一道缝，一股无形的气机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嗡——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如水，桌上的杯盘都发出了细微的震颤声。
那几名气势汹汹的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双腿一软，完全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
接连几声闷响，那几名大汉竟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骨与坚硬的木质地板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他们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如铁，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无比艰难。
店小二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几个好手毫无反抗之力地跪下！
但他毕竟是“天上人间”的人，背后有靠山，强撑着没有腿软。
“公子，我‘天上人间’能在建州城屹立不倒，自然也有武夫坐镇，莫要太过猖狂！”
店小二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名面容和善的老者走了进来。
只见他看也未看地上跪着的几个大汉，径直走到那吓得面色发白的店小二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塞进了店小二的手里。
“这位公子的账，我请了。”老者笑呵呵地说道：
“多的不用找了，给兄弟们喝茶。”
那是一张千两面额的银票，足够将这桌酒菜买下三次。
店小二捏着那张银票，手还有些抖，他看了一眼老者，又看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闲的刘誉，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刘誉看到来人，笑着点了点头。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从京城调来的魏忠贤。
……
与此同时，建州城南，一个破败的角落小巷子。
这里与城中铺着青石板的繁华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如果说那边是天堂，这里便是地狱。
这里可以算是建州城的贫民窟，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由馊水、垃圾和排泄物混合而成的酸腐恶臭，狭窄的巷道泥泞不堪，污水横流。
两旁是歪歪扭扭、随时可能倒塌的窝棚和土房。
这里是肮脏与绝望的代名词，建州最底层、最没有指望的人，都像蛆虫一样蜷缩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在这条巷子最深处，一间几乎要散架的小平房里，时而传来女人刻意拔高的娇喘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伴随着木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叠崭新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蜷缩着身子，安静地等在屋子门口。
她的脸上、手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灵动和警惕。
仔细看去，这不正是之前在街上撞了刘誉，并趁机顺手牵羊的那个小丫头吗？
她怀里抱着的那些银票和碎银，自然也就是刘誉的。
不多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个浑身穿着破破烂烂衣衫的胡渣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一边走还一边系着自己的裤腰带。
“服务一次比一次差劲，下次再这么应付，老子就不来了！”
那名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吐槽着，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刚刚消费过。
汉子话音刚落，门内立刻传来了一名女子更加响亮的叫骂声：
“呸！什么服务好不好？
一个拇指大小的玩意儿，还想让老娘叫多大声？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那女子的嗓门尖利刺耳，充满了市井的泼辣。
“你去打听打听，这整条巷子，谁有老娘服务的周到？
活儿又好，价钱又便宜！”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毫无顾忌地回荡在肮脏的小巷里。
“有本事别来啊！
要是想要好的服务，就去城中的‘君如意’啊，你有那个钱去吗？
穷鬼！”
在那尖锐的叫骂声中，汉子的身影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周围的邻居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连探头出来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直到那汉子彻底走远，小女孩才抱着怀里的钱，低着头，迈着小步子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丝光从屋顶的破洞里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股汗味和更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娘，我回来了。”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
只见一张由几块木板拼成的简陋木床上，一名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几分姿色的妇人，正慢条斯理地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衫。
她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地瞥了一眼小女孩，眼神里满是厌烦和不耐。
“贱胚子，今天搞到了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