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杨行军在刘誉身旁恭敬开口。
刘誉轻摇折扇，笑着开口：
“听说这建州城有一天下闻名的大酒楼，名曰‘天上人间’。
走我们去看看，不知道和京城的醉人间比起来，哪个更好。”
说着，刘誉自顾自地向着一个看上去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杨行军落后半步，沉默地跟随着，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
这条主街确实热闹非凡，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南来北往的行人踩得油光发亮。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飞檐斗拱，旗幡招展，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上好的蜀锦！苏绣！
公子小姐们快来看一看啊！”
......
一路上街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尤其那些站在门口给自家生意揽客的人。
在看到刘誉这身价值不菲的素色长袍，以及手中那柄玉骨折扇时，眼神都是一亮，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上来。
“这位公子，我们仙人轩最近来了一批上好的茶叶，雨前龙井，要不要来尝一尝？”
一个茶庄的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刘誉只是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他品茶讲究心境与环境，这般嘈杂的街市，再好的茶也品不出味道。
伙计见状，也不纠缠，识趣地退了下去。
还没走两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便扭着腰肢凑了过来，手中的香帕几乎要甩到刘誉的脸上，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哎哎，这位公子，我们‘君如意’最近来了几位非常漂亮的姑娘，那身段，那脸蛋，保管公子满意！
要不要来过夜啊？”
杨行军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正好隔在了刘誉和那妇人之间，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散开，那妇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退开了。
刘誉对此仿佛未觉，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街景，对杨行军的举动不置可否。
这些迎来送往的场面，他在京城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去理会。
很快，一座格外宏伟的建筑便占据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一栋足有四层高的酒楼，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建成，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上书“天上人间”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笔力遒劲，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远远看上去，就已经要比京城的醉人间要气派了，尤其是远远的就能闻到他们那里所散发的酒香与菜香。
那酒香醇厚悠长，混杂着炙烤烧腊的肉香，以及猛火爆炒的锅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看上去确实不错，老杨，待会本公子请你喝酒吃肉！”刘誉心情大好，笑着对身后的杨行军说道。
杨行军只是点了点头，应道：
“谢公子。”
刘誉说着，正准备迈步上前。
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一条窄巷里冲了出来，像一颗失控的小炮弹，一头撞在了刘誉怀中。
嘭——
这一下撞得极实，刘誉因为一时间没有准备，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公子！”
杨行军见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浑身肌肉绷紧，一股凌厉的真气隐隐散发而出，几乎就要出手将那道身影擒下。
这建州城鱼龙混杂，任何对公子的威胁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扼杀在摇篮里！
刘誉当即摆手制止了他。
他站稳身形，低头看去。
撞到自己的是个小丫头，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枯黄，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衣衫，脸上和手上都沾满了污垢，浑身脏兮兮的。
小丫头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也有些发懵。
“你没事吧？疼不疼？”
刘誉收敛了身上的气度，弯下腰，伸手想将她扶起来。
然而，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却猛地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头，用那一双与她外表格格不入的、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看了一眼刘誉。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紧接着，她一言不发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跑，眨眼间就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杨行军看着小丫头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誉却没有过多的在意，只认为这小丫头可能是常在街头巷尾乱窜，受了惊吓，怕被责骂才跑得这么快。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被撞皱的衣袍，一拍折扇：
“不用管了，走，老杨，我们去喝酒吃肉。”
杨行军见刘誉自己都不在意，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里，跟在刘誉身后时，警惕性又提高了几分。
不多时，刘誉两人进入了‘天上人间’。
门口的迎宾伙计眼力极尖，一见刘誉的穿着气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客官里面请！
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吃饭，”刘誉淡淡道；
“要一间最好的雅间。”
“好嘞！
天上一号雅间刚好空着，公子您这边请！”
伙计热情地在前面引路，将两人带上了四楼。
这酒楼内部更是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青瓷花瓶，插着新鲜的江南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与楼下的酒菜香气混合在一起，却不显得冲突，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天上一号雅间位于顶楼最好的位置，推开窗户，便能将大半个建州城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刘誉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你们这最好的菜系，以及最好的酒水都给本公子上一遍。”
刘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随口吩咐道。
“啊？
全……全上一遍？”
伙计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这里的招牌菜和名酒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怎么，怕本公子付不起钱？”刘誉斜睨了他一眼。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伙计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连忙躬身道；
“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公子您满意！”
说着，便一溜烟地跑下楼去。
杨行军在刘誉对面的位置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依旧不时扫过窗外和门口，保持着戒备。
“老杨，放轻松点，”刘誉给他倒了杯茶。
“小心无大错。”杨行军言简意赅。
刘誉笑了笑，也不再劝。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便如流水般被送了上来。
醋鱼、龙井虾仁，红烧肉、叫花鸡……每一道都是地道的江南名菜，色香味俱全。
酒是陈了三十年的女儿红，一开封，满室皆是醇厚的酒香。
刘誉食指大动，当即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放入口中，虾仁滑嫩，带着茶叶的清香，让他不由得赞道：
“不错，这手艺，比京城御厨也不遑多让了。”
他又给自己和杨行军都满上了一杯酒：
“来，老杨，尝尝这女儿红。”
杨行军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刘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喝起来，心情甚是愉悦。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一壶女儿红见了底，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刘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他唤来店小二，准备结账。
“客官，您这桌一共是三百二十七两银子。”
店小二拿着账单，恭敬地报上数目。
“嗯。”刘誉点了点头，伸手探入自己的袖袍之中，准备掏银票。
然而，他的手在袖子里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到了一片光滑的布料。
嗯？
刘誉的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惬意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怎么回事，我明明带了银子的？”刘誉嘀咕了一句，又将另一只袖子也翻找了一遍。
还是空空如也。
一干二净。
他袖袍中的银票和碎银子，全都不见了。
前来收钱的店小二原本还满脸笑容地站着，此刻见到刘誉这番动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谨慎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半步，对着门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雅间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几个身材魁梧，肌肉结实，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他们双臂抱胸，冷冷地盯着雅间内的刘誉。
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杨行军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站起身，挡在了刘誉身前，沉声问道：
“公子，怎么了？”
刘誉没有在意门口的那些大汉，也没有回答杨行军，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中飞速回想着从客栈出来后的每一个细节。
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一路行来，并未与人有过多的接触，除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是那个小丫头？”
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那一下看似无意的冲撞，还有她临走前那双清澈灵动，却又带着一丝古怪意味的大眼睛……
原来如此！
刘誉瞬间明白了过来，那小丫头根本不是被吓跑的，而是一个手法高明的小偷！
撞人是假，顺手牵羊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