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和刘氏都是地地道道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女人。
她们自小便被用这个时代的思维逻辑去教导。
所以,她们从骨子里就是认可男人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女人的,自己的夫君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女人。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男人需要发泄,更重要的是,夫家是需要子嗣传承的。
她们就是拼尽全力,一个女人在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又能生几个孩子?
但若是妻妾成群,那自然就不一样。
所以,她们虽然是自小便受这种教导,但是心里仍然会觉得委屈。
尤其是现在的刘氏。
她是主母,她怀孕了,她的夫君宠爱那些小妾通房,对她这个怀着身孕的正妻却没有那么多的关怀,怎么可能会不觉得失落?
又怎么会没有委屈呢?
可这是别人家的事,江莞莞也有心无力,只能尽量地劝慰刘氏,另外就是偶尔跟夫君提一两句,希望他能劝劝秦庄,不要太冷落正妻。
更多的,江莞莞也做不了。
毕竟,秦庄是夫君的二哥,她一个做弟妹的,怎么好插手二房屋里的事?
再说,江莞莞自认和刘氏的感情,也没有深厚到需要她去冒着风险得罪人的地步。
她现在有亲儿子了,总还是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孩子身上的。
小孩子前一百天长得特别快,而且变化也是一天天地肉眼可见。
秦昭只不过去下面的卫所里转了几天,再回来,就觉得儿子变了模样,眼睛更大了,肉更多了,好像个头还长了。
他一脸欢喜地将儿子抱起来,难得的,儿子这会儿没睡着,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嘴巴里还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秦昭一看到这软软的孩子,心里头就是一阵柔软。
“阳阳,几日不见,可想为父了?”
江莞莞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但是一旁的孙嬷嬷和胡嬷嬷都有几分震憾。
这年头,父亲抱子女的很少,就算是有,一般也要孩子长到两三岁才会抱。
像是小公子这么一点点大的娃娃,基本上是不会抱的。
而且侯爷是每次回来,只要小侯爷醒着,总想着过来抱一抱,亲一亲,可见是真地疼爱这位长子。
“侯爷又说笑了,他才多大一个小娃娃,哪里懂这个?再说,他也不会说话呀!”
江莞莞一边笑,一边轻嗔,还不忘了过去将包着孩子的小包被再轻轻扯一下,免得再冻到孩子。
“嗯。是不会说,但我就是觉得这孩子想我了,你看看他这眼睛亮亮的,而且看着我就笑得这么开心。”
江莞莞轻笑一声,没说话。
小孩子现在看什么都稀奇,会笑会哭都是本能。
哪里就是想你了?
不过,这种扫兴的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就让秦昭好好地感受一把这样的父子情也挺好的。
日后若是阳阳调皮犯错了,只盼着侯爷还能记起来他也曾是一个这么软萌可爱的小娃娃。
定北侯府里,一切如常。
尤其是福熙堂,只要侯爷在,这里的气氛总是透着幸福自在的,连这里的风似乎都透着几分甜腻。
而另一边的宋依依,日子却并不好过。
暮春的风卷着山间的野花香气,掠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却吹不散宋依依心头的烦闷。
她蹲在自家那间土坯房的门槛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斑驳的墙皮,眼前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耳边是邻里妇人家长里短的聒噪,可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数十里之外的京城。
她突然觉得,窝在这里,还不如定北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丫鬟日子过得好。
宋依依叹口气。
她又想起了侯府精致的亭台楼阁、华美的绫罗绸缎,那才是自己应该过的日子啊。
自己可是穿越过来的,怎么能只做一个小农女?
宋依依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女主角,至于那个江莞莞,她凭什么?
不就是出身比自己好一些,是个小官之女嘛,凭什么她就能坐稳定北侯夫人的位置?
自己虽然没有她的出身好,但是自己是从几千年后过来的,脑子里的东西就是多少银钱也买不来的,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宋依依的想法越来越坚定,眼前出现的是对那云端之上生活的向往。
她曾偷偷躲在游廊的柱子后,看着宴会上那些小姐们身着绣满金线的衣裙,笑靥如花地谈论着最新时兴的胭脂水粉;也曾在和她们一起用餐时,惊叹于餐桌上那些造型精巧、滋味鲜美的珍馐佳肴。
那是一个与山村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可命运却跟她开了个玩笑。
江莞莞就是嫉妒她!
她年轻、漂亮,而且行事胆大,比她那个无趣的女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一定是定北侯对自己产生兴趣了,江莞莞看不过去,才会故意找由头把自己送走的。
对,一定是这样!
她被毫不留情地送回了这个她名义上的家乡。
当初马车碾过京城厚重的城门,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城楼:她一定要回去,回到那个繁华如梦的地方,再也不要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山村的日子单调而乏味。
每天天不亮,就要跟着婶婶一起去打草,养猪养鸡鸭,还要洗衣做饭,忙到深夜。
村里的少年少女们,大多早早地定了亲,十七八岁便成婚生子,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
宋依依看着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茫然与认命,只觉得一阵恐慌。
她不要这样的人生,她不想嫁给一个只会种地的乡下汉子,一辈子围着灶台和庄稼地转。
现在,她的银钱攒够了,路引,明天就能拿到了。
所以,京城,她很快就要回来了!
宋依依眼中的野望,都要压不住了。
“依依,发什么呆呢?快把这些菜洗了,待会儿你王婶儿还要来借簸箕呢。”
婶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宋依依回过神,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知道,再忍一天吧,明天。
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