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

    天空之中两道身影显化而出。

    其中一位是一位判官,不过是被仚家上身的判官,如他头顶之上长着一个个蛋黄大小,类似于佛祖头顶那般的黑色肉髻,偏偏每个肉髻上都长着一张咧嘴笑的娃娃脸。

    此人。

    居然是李十五初次来到旧人山,见到过的遥山境北域判官。

    而另外一人,竟然是肆半晴。

    二者,不知为何竟在空中死斗。

    忽然间。

    当肆半晴望见下方城中,那对着自己抬头笑的娃娃时,一股子惧意与杀意同时直冲天灵。

    他当即俯瞰周遭,牙齿仿佛咬出血般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明明已经竭力避开有人之地,为何怎么还是这般不小心,闯进一片人族聚居之地?”

    遥山境判官皱眉道:“你怕见人?”

    倒是娃娃拍掌直笑:“因为啊,爹想你了。”

    仅此一瞬。

    肆半晴从天而降,砸起满地碎石翻飞。

    他浑身颤着,却又是在一股子根本不能违抗之力下,施展必之道生之力,开始斩断城中那些将死百姓一根又一根死线,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斩之。

    时间点滴流逝着。

    在那判官瞠目眼神,与娃娃大笑之中,这满城之人赫然全部被化作一颗又一颗肉果,且他们身上那些必死之伤势,竟也随之在缓缓修复着。

    只是依旧没完。

    趁着这一空隙,肆半晴又是挨家挨户翻找,收拢满城之铁器,以近仙修为直接化出偌大一座熔炉出来,将所有铁器放入进去冶炼,直至化作那通红滚动铁浆。

    再然后,开始浇筑一口口铁棺。

    生铁不够,便又就近寻山冶炼矿石。

    而直到夜幕再次笼罩天地,他才是将这满城之人,全部给封死在一口口铁棺之中。

    此时此刻。

    娃娃蹲在屋檐下双手翻着花绳,随口问:“小爷我讲了这么多道理,就问你服了没?”

    在他一旁。

    是被剔去大部分血肉,唯有一男一女两张人脸的仚家,此刻男女声混合,恐惧无比道:“你……你……你,你满口都是世间至理,为何你做出的事,却是如此歹毒?”

    而满城之中。

    一道道“呜呜”之声,连同指甲盖疯狂刮擦棺材板的刺耳声音,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听得人抓耳挠腮,不禁汗毛倒竖。

    娃娃站起身来。

    嘴角一寸寸咧开,直至咧到耳后根,露出那满嘴凌乱碎牙,他双手插腰,仰天狂笑:“你说的不错,小爷是啥都懂,啥都明白,但偏偏老子……是纯坏啊!”

    “小爷纯坏,坏得透亮,坏得坦荡,不掺一点假好心,不沾一滴真慈悲。”

    “小爷这坏啊,可是打娘胎里带的,是吃奶时候就学会的,是会走路就往井里扔石头的……”

    “呵!”,他干笑一声,又碎碎念道:“说什么屁话呢,我只有胎,没有娘,更不吃奶!”

    话音落。

    或是觉得厌了,直接一柴刀挥砍而出。

    就见那仚家宛若解体一般,于疯狂嘶吼之中、于满心不甘之中寸寸开始湮灭,直到荡然无存。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滴雨,又是朝着青石板街上落了下来,雨点越来越大,雨声越来越急,这人间四月天,本就是那多雨时节。

    娃娃伸手接着雨,觉得凉丝丝的。

    而后踩着湿漉漉雨水地,步伐轻快蹦跳前行,小小身影渐渐被茫茫雨雾吞噬大半。

    喧闹落尽,风雨寂然。

    他就这般孤零零走在漫天冷雨里,无人相伴,亦无人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