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再无不动身影存在,有且只有,一捧捧细碎灰白骨灰,混在滚烫的炭烬里,焦黑与素白缠结交错,风一吹便簌簌扬起。
至此。
不川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望着周遭众人冷声道:“各位,今日就当无事发生,明白与否?”
伏满仓:“你儿日你了!”
不川瞬间眸中寒光摄人,回头瞥去,正当他要扬刀之时,贾咚西一如既往来当那和事佬,称和气生财。
只是话未讲完。
就见不川摊手伸了过来:“两具婴尸,拿来,千万别让不某说第二遍!”
“老不,这两具尸也烧了吗?”,贾咚西不情不愿取出,随口问了一句。
此刻。
不川手捧两具婴尸,心中之复杂已然难以言喻,良久之后,才听他低声道了一句:“埋了吧,不过得埋深一些,免得被荒外野狼给刨了尸体。”
随着两座小小坟包屹立樱花林中。
不川等人则是齐齐上了那一条诡异之古船,仅是一转眼之间,便是随之一起,彻底失去了踪迹。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一条古船,于漆黑湖水之中缓缓前行。
比起曾经之空旷凄凉,如今这船上已然颇具‘家’之温暖意味,除了各种家当不说,甚至还搭建了一处小小戏台。
似七个侏儒,同诸人相处颇为融洽。
予粥捧着个破碗,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叹道:“唉,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虽依旧被束缚在此船之上,可每次船靠岸之时,能离船自由而行的时间可比从前长得多了。”
“只是不老爷,怎么一个恍惚,你就惹出了这般大的事?羞不羞人啊?”
此刻间。
不川倚靠船舷而坐,抬头望月间,目光惶惶然,凄凄然,最终化作一股子淹没一切之恨意,恨声道:“都怪李十五,全是因为他,是他害我如此的!”
也是这时。
一道幽幽若鬼身影出现在船上,凑身靠近间,与之四目相对,低声说道:“向来都是人害我,李某何曾主动害他人?”
来者,是李十五。
“小道爷,你终于回来了?”,予粥笑音婉转,眉眼里皆是喜色,又道:“你胃长回来没?我给你熬粥……”
李十五则是扫视一圈众人,发现大伙儿或多或少,眼神似有些不对,遂开口问:“发生何事了?”
一侏儒满面谄笑靠近,抬头道:“人族至善李善莲,你可不知道,这贾胖子之前卖你了,甚至将你所有事,一股脑抖给了那位娃娃仙,那嘴脸,你可算是没亲眼瞅见……”
李十五皱了皱眉,并未有杀意涌上心头。
反而宛若明悟般低声一句道:“莫非当初娃娃坟之中,那一座用来杀我的石碑,就是因此而来?”
他望了贾咚西一眼,嘴角忽而勾出一抹笑意:“老贾啊,你卖我挣了几个功德钱啊?”
贾咚西小眼一转,赶紧岔开话道:“好道友,你可不晓得白日里发生啥事了,不川……他叫儿给日了,就因为对方要尝试什么‘血脉闭环’之法。”
夜,愈发深沉。
不得不说,为商者之嘴活儿皆非那泛泛之辈,仅是片刻功夫,白日里那一幕便是栩栩如生般显化李十五眸中。
贾咚西本是说个乐呵。
却见李十五不知何时,双眸杀意交织似水。
一把揪住不川脖颈:“好啊,原来一切源头皆是因你而起,你名字中带一个‘不’字,我就应该知道那晨不动与你关系匪浅。”
他手持柴刀,一刀将其脑袋给劈砍个半开,甚至能清晰看到其中有红白之物跳动,场面说不出地惊悚。
又道:“好歹是个假修,居然如此之蠢材!”
“你既然将不动肉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李某问你,为何不将那两具婴尸一同焚个干净?如此做事,也难怪你被那娃娃给玩弄于鼓掌之间。”
“哧”一声。
李十五又是一刀劈在了不川下巴之上,猛声质问:“白日里那处樱林究竟在何方?老子现在去帮你收尾…”
却听一旁贾咚西嘟囔一声:“好道友,人山之大宛若沧海,我等于其中连小小蜉蝣都算不上,加上这船前行没有方向,这哪里寻去啊?”
一旁。
不川头几乎裂成两半,满身鲜血流淌,却是盯着李十五笑,不停地笑,一直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十五,你会死的,你会死很惨的!”
“不对,你好假,好假,真是好假啊!”
听着这笑声,全船之人皆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李十五一刀横在其脖领之上,语气淡漠无温:“我好假,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不川忽地收住笑声,双目淌血,宛若蛇蝎一般直勾勾盯着他:“有本事,你就现在弄死我,反正经此一事之后,老子已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贾咚西则低声道:“好道友,不川白日里遭遇了大劫,落得个浑身遍体鳞伤,咱们还是和气生财地好!”
与此同时。
人山。
某处古老城池之中。
一家豪门宅院,本是寂静深夜,却是忽地亮起一盏盏明亮通红灯笼,一位位家丁模样壮汉手持棍棒,于其中急促穿梭。
为首者,则是一气宇轩扬,眉眼沉稳之中年。
绕过几处院子,一行人终是来到一处别院,一脚踹开门后,一盏盏灯笼之下,顿时将其中照耀地亮如白昼,明晃晃一片。
只见一华贵床上。
一少年,正同一中年美妇赤身缠在一起,满眼惊慌躲闪望着门外这般大阵势。
“好,好,好啊!”,中年目光凄厉,嘴角有心血溢出,“一个子,一个母,竟如此有悖人伦!”
美妇当即颤声解释:“老……老爷,我在喂奶!”
却见中年已是双眸紧紧闭上。
抬手间,毅然决然下令。
“将这一对母子,杖毙!”
只是众人却是浑然不知。
在不远处,有一道人影伴随着床上那媾和气息,似在一点一点交织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