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却是疑声道:“你确定是鬼打佛?”

    兵主天抬手,示意他别再多言。

    自己则道:“小子,看在好佛友面子上,本佛对你此前冲撞既往不咎,且认为你是一个好香客,至于这无叟界,全是那铜臭味儿,多待无益。”

    “还有,你这施主很香。”

    李十五:“……”

    他面上情绪不显,只是心念一动间,一根金黄长香悬浮于顶,将之点燃,问:“佛爷可是说得这根香?你莫非……看得出其来历?”

    兵主天抬头,目观此香。

    说道:“方才你因果已经说话了,此术……约莫是你从那位大周天人族太子身上而来,世间绝顶之奇术,有神鬼莫测之威。”

    “不得不说,你很有福缘。”

    兵主天深吸口气,似能嗅到此香之香火,又道:“还有便是,此香味道真地颇为纯正,胜过本佛从前闻过的一切香火……”

    “嗯!”,他点了点头,煞有其事道:“俗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外来的香,同样也很好吸嘛,当真是不错。”

    “大周天,大周天……”,兵主天反复嚼着这三个字,一时间神色忌讳莫深。

    李十五指尖骤然收紧,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与冷厉:“所以佛爷,大周天究竟在何处?”

    兵主天道:“他们,似与那冥冥之中的大爻一样,同样不在那现世之中,且两个‘人’字到底该如何界定,又或是更多之隐秘……”

    “这一切,秋风天应该知道一些。”

    “他佛法仅此本佛高深上一线,可他平日里素爱钻研诸天世间之秘辛、界外虚空旧事,那些不被记载的尘封过往,他都藏在自己的禅房经卷里,从不轻易对外人吐露半分。”

    “唉!”

    “本佛倒是许久不见那好佛友了,上一次他同一位名为镜渊之人斗法,我赶着过去撑场面,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根本没寻着他们。”

    兵主天站起身来,又道一句:“施主啊,别整日里搞事了,佛是不会害你的,至于你那所谓的‘神祟病’,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等死吧。”

    “世间这么大。”

    “总不能你一开口,就把理给占完了,所有之罪孽全部推在一句‘你们都想害我’之上。”

    说到这里。

    兵主天一张颇具鼠气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又道:“至于佛宴,谁敢吃本佛,本佛先把他给剁吧了。”

    “借施主一句话,想吃佛的香客,就不是好香客,而是刁客,他们……该死!”

    恍恍惚惚之间。

    李十五已是离开了无叟界,立身于一处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凛冽刺骨,却不比他心头之寒。

    恰是这时。

    一页斑驳黄纸立于他肩头,随风不断摇晃着。

    李十五神色漠然寒凉,眉眼间凝着化不开之沉郁,周身漫天飞雪落于衣襟,转瞬便被他身上漫溢的冷意冻凝,道:“纸爷,可有志气?”

    他望着肩上飘摇黄纸,沉声而言:“正所谓生有鸿鹄志,敢与天地争,不惧神佛阻,不畏万难侵,持心守志,终破混沌见清明!”

    黄纸之上,墨迹缓缓凝聚而出,化成句话:纸爷没文化,纸爷听不懂。

    风雪尽落李十五眉眼,他抬头眺望天地,幽幽一声道:“我想,斩佛!”

    “纸爷,你本质是一道术……命途错位。”

    “只要落字,必须做到。”

    “若是……让七尊真佛同时写下‘佛躯蒙尘,命丧众生之口呢?’,是不是‘佛宴’一事就彻底坐成了?”

    “要么沦为佛宴,要么死!”

    风雪漫天翻涌,天地俱是一片死寂寒凉。

    斑驳黄纸微微震颤,纸面墨色流转,似在沉吟思量。

    李十五垂眸看着它,眼底偏执愈重,字字皆染那彻骨之寒:“七佛看似慈悲无垢,俯瞰苍生,实则只有我知道,‘佛’之一字不过是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