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要是佛,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来害我,来杀我,甚至所有人还得给他们俯首磕首,道一句‘我佛功德无量’!”
“佛太虚伪了,所以……佛必须死!”
“纸爷!”,他指尖轻轻抵在黄纸之上,“你天生落字必应,落笔必践,乃是世间最不讲情面之法,还请助我埋葬诸佛!”
黄纸之上。
只浮现寥寥几行字迹:佛不傻,特别还有你这个大嘴巴子,在那众生忏下,说不定佛早已看穿你心中所想了。
李十五眸光渐渐涣散,于大雪纷飞之中,随意朝一个方向而去,口中低喃:“如何让佛落字?让他们自愿去死呢?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
某一处。
湖心亭中,十五道君围炉独坐,观漫天雪景。
他指间轻扣桌面,忽地深沉道了一声:“时雨,本道君想看看你,看看一袭红色嫁衣的你,到底是何模样?”
“不知为何,本道君觉得心很空。”
却是话音方落。
一袭碎花白裙之女子,缓缓从虚空浮现而出,身上非是那染血嫁衣,也未挂着那生硬笑容,只道是寻常女子般,念道一声:“道君安!”
亭外落雪簌簌无声。
炉中星火摇曳微弱。
十五道君怔怔盯着眼前之人,眉眼晃动个不停,嘴唇几经开合,硬是一句话也未说出来。
黄时雨身姿清浅,眸光平静柔和,摇头道:“道君可是有什么话想说的?”
十五道君憋得面颊通红,最终低下头去,口中轻声念道一句:“人生若见只如初见。”
词句清绝,意境动人。
某道君继续道:“时雨,本道君明明与你认识许久许久,却为何觉得,与你依旧有一种说不出的生疏之感。”
“还有便是……”,他眸中忽地升起熠熠光辉,“时雨,莫非本道君‘下笔如有神’之本事彻底成了,也终于,将你给完整写出来了。”
黄时雨扶额,身影再次隐去。
只是无奈传来一声:“还差一点,道君再接再厉!”
某道君闻声,重重点头:“那是自然,时雨你知道的,本道君哪怕身困泥潭之中,亦是志高于青云。”
女声:“道君你没有泥潭。”
某道君皱起眉来:“何处不是泥潭?那李十五就是本道君一处最大之泥潭,还有那秋风天,同样心存非善,本道君一路走来……可是太不容易了。”
说完一句。
又是眉眼柔和了下来,话声裹在漫天风雪之中,有些含糊不清道:“时雨,非本君不知青天高,黄地厚,世间谁不羡玉堂金马?谁不羡那肆意潇洒?”
“唉!”,他叹了一声。
“世间苦难太重,太重了,总得有人弯腰去扛的,本道君……”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是被女声直接打断。
说道:“道君别耍嘴皮子了,咱们还是来琢磨琢磨,如何让那秋风天收你当个记名徒弟,又如何……才能修仚!”
“道君额心有一‘曜’字眼,李十五指上却有五眼,他一胜。”
“道君挨佛打,他不挨佛打,他二胜。”
“道君修为差他一线,他三胜。”
女声喋喋不休,一句接着一句,竟是罗列到李十五九十九胜去了,听得某道君无端火气,居然取出一只笔来,在一页白纸上开始“咔咔”一通写。
说道:“时雨,本道君从前落笔还是有些太轻了,得将你性子改上一改,否则将来说不定就不好改了……”
女声轻笑,也道:“道君衣不染尘,李十五满身污秽,仅此一局便是全部逆转,道君全胜,李十五零胜。”
也就在这时。
一只奇异玄鸟,从某道君身上振翅而起,啼叫尖锐刺耳,划破这寂静冰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