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人已经过了荆州，再有五六天就到京城。”
宋经云放下手里的针线她在缝一个小布袋，装什么用的没说。
“路上还顺利？”
“还行。就是小舅母的咳嗽一路没好，到了荆州找大夫看过，说是肺里的，得慢慢养。”
“接回来让薛兰看看。”
柯一应了。
又过了两天，宋家那边传来一个消息不是春杏带的，是安乐。
安乐这回来得急，进门的时候连鞋都跑歪了一只。
“嫂嫂！明氏要去秦家的旧宅子**！”
宋经云手里的茶杯没放下。“什么意思？”
“秦家翻案之后，朝廷把当年查封的宅子还了回去。宅子在城东，一直空着，等秦家人回来接手。明氏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今天一早带了几个婆子过去，说那宅子的地契有问题，要占！”
宋经云的茶杯搁下了。
“她疯了？”
“她大概是真疯了。”安乐喘着气，“听说宋郎中降职以后，宋家的进项少了大半，明氏嫁妆早就花光了，日子越过越窄。秦家那宅子在城东好地段，值不少银子，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宋经云站起来。
这个女人。前世害**她母亲还不够，这辈子连秦家的宅子都要抢。
“她人现在在宅子里？”
“应该是。我出宫的时候刚收到的消息。”
宋经云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厌离说过，不出东宫。
但这件事不一样。
她转身走向书房。沈厌离正在看折子，见她进来脸色不对，搁了笔。
“怎么了？”
“明氏带人去占秦家的宅子。”
沈厌离的动作顿了一下。
“城东那个？”
“对。”
他站起来，拿了桌上的腰牌。“柯一。”
柯一从院门外进来，快得像是一直守在外面。
“带四个人去城东秦家旧宅，把明氏的人清出去。”沈厌离把腰牌递过去，“用东宫的名义。告诉明氏，秦家的产业是朝廷发还的，有圣旨为凭。她要是不走，就让京兆尹来请她走。”
柯一接了腰牌，转身就跑。
安乐站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就该这么办！”
宋经云看着柯一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沈厌离走回桌前坐下。“明氏的胆子比我想的大。”
“她不是胆子大。”宋经云说，“她是走投无路了。宋昌明降职，丞相倒台，她在京城的关系网全断了。再加上宋皎皎在国公府过得不好，帮不了她。她急了，什么都敢做。”
“急了也不该动秦家的东西。”沈厌离翻开另一份折子，“秦家翻案是皇帝亲自批的旨，动秦家的宅子就是打皇帝的脸。她这是嫌宋昌明的官还没丢干净。”
宋经云站在窗前没说话。
安乐凑过来小声问：“嫂嫂，你生气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猫从窗台跳下来，跑到宋经云脚边，拿头顶了顶她的脚踝。
宋经云低头看它。
“你也来安慰我？”
猫瞪着眼睛看她，表情认真。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柯一回来了。
“人清走了。明氏带的那几个婆子全被赶出来了，京兆尹的人也到了，在门口立了告示，写明秦家宅院不得擅入。”
“明氏呢？”
“走的时候哭天喊地的，说她冤枉，说宋家对秦家有恩。围了不少人看热闹。”柯一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宋皎皎也来了。”
宋经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是明氏叫的还是自己来的。到了门口看到柯一的人就站住了，没进去，也没说话。后来明氏被赶出来，她扶着明氏走了。走的时候一直在哭。”
宋皎皎。
这个继妹，前世跟明氏穿一条裤子，害她害得理直气壮。这辈子被明氏拿去当枪使，反过来被自己亲娘坑，也是报应。
但宋经云没有快意。
她只觉得没意思。
“行了，不用管她们了。”
柯一退下了。
安乐在院子里待到天黑才走，走之前还不放心，拉着宋经云的手说了句：“嫂嫂，等秦家舅舅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宋经云捏了捏她的手。“你倒比我还上心。”
安乐笑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红，没再说什么，走了。
院子空了下来。夜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地响。
宋经云回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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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从枕头下面拿出柯一从岭南传来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五六天。
小舅舅就要到了。
她把信折好放回去，吹了灯。
黑暗里猫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它跳上床，在她脚边趴下，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暖的。
秦允安到京城那天，下了一场雨。
不大，零零散散的，把地面打湿了一层。宋经云一早就起了，换了件干净衣裳，在屋里坐了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天。
猫蹲在窗台上，拿爪子去接雨滴，接一滴甩一下，接一滴甩一下，忙得不亦乐乎。
“别玩了，下来。”
猫不听，继续接。
春杏在门外喊了一声：“姑娘，柯一来了，说人已经进城了，在城西门。”
宋经云的手扶在窗框上，指尖收了一下。
“车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在院门口等着。”
她转身出门。走到廊下的时候沈厌离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今天穿了件青色常服，头发束得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我跟你一起去。”
宋经云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
“城西门那一带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柯一会跟着。”
沈厌离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我去。”
两个字，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宋经云没再推辞，转身上了马车。沈厌离跟上来坐在她对面。车厢里窄，两个人的膝盖差点碰到一起。
马车在雨里走得不快，车轮碾过水洼，发出闷响。
宋经云掀了下帘子看外面的街。早市已经开了，卖包子的摊子前排了几个人，油烟味混着雨气飘进来。
“紧张？”沈厌离问。
“不紧张。”
“你从上车到现在掀了三次帘子。”
宋经云把帘子放下了。
沈厌离没再说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枣递过来。
“不吃。”
“拿着。”
她接了，攥在手心里，没往嘴里放。
到城西门的时候雨停了。
柯一已经在那儿等着，旁边停了辆牛车——不是京城的车，轮子上裹着泥，车板上铺着旧褥子，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