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脚步很轻。
“姑娘,柯一让人传了句话。”
宋经云没转头。
“车出城了。三辆,往西走,过了十里铺拐上官道往凉州方向。赵世子的人跟着呢,没丢。”
凉州。
宋经云把这个方向记住了。凉州驻军那是肃王的地盘。
“还有呢?”
“车上的东西不少,三辆车都压得沉,走得慢。按这个脚程,天黑前到不了凉州,中间得歇一晚。赵世子说,接货的**概会在半路上出现。”
宋经云点头。“让柯一盯着,有消息随时报。”
春杏应了,无声退走。
宋经云整了整衣裳,回花厅去了。
沈厌离正跟贵妃说什么,表情很松弛至少看上去是。贵妃笑得开心,拍了拍他的手。
宋经云坐下来,跟沈厌离对了个眼神。
一个极短的目光交汇。她微微点头车出城了,一切顺利。
沈厌离收回视线,继续跟贵妃说话,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午后贵妃乏了,让他们回去。安乐被宫女搀着,还打着饱嗝。
回东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宋经云在轿子里掀帘子看了一眼御花园的岔路口站着个人,穿太医院的袍子,背对着这边。
个子不高,有些驼背。
孟太医。
他没回头,轿子过去了。但宋经云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从景阳宫方向回来的路。
巧合?
她放下帘子,没说话。
回到东宫已经是申时了。
柯一等在书房门口,脸上有汗,跑回来的。
“殿下,车在城外四十里的清河驿停了。”
沈厌离换了常服出来,坐在桌前。“接货的人呢?”
“没露面。但驿站旁边来了一队人马,打着商队的旗号,十二个人,带了六匹马。领头的穿灰袍,脸上有道疤赵世子的人画了个像,让人带回来了。”
柯一从怀里掏出张纸,展开上面画了个男人的侧脸,潦草但特征明显。左脸颊一道斜疤,从眼角到嘴角。
沈厌离看了一眼。
“不认识。”他把画像推给宋经云,“你见过没有?”
宋经云摇头。
“赵宗朴那边呢?”
“赵世子也不认识。但他说这个疤像是刀伤,军中留下的那种。”
军中的人。来接军械的。
“让赵宗朴的人继续盯着。等他们交了货,跟着那队人看他们往哪儿去。”
“要不要动手截?”
“不截。”沈厌离摇头,“人比货重要。货截了还能再运,人跟丢了就找不回来。”
柯一领了命,转身要走。
“等等。”沈厌离叫住他,“今天回来的路上,在御花园那个岔口,有没有看见孟太医?”
柯一想了想。“没注意。属下在轿子后面走,没往两边看。”
宋经云接话:“我看见了。他站在岔路口,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我们的轿子经过。”
沈厌离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猫从窗外跳进来嘴里叼着片叶子,金黄色的,秋天才有的那种。现在是春天。
它把叶子放在沈厌离手边,蹲好。
沈厌离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干透了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陈年旧物。
“你从哪儿刨的?”
猫歪头。
沈厌离把叶子丢进废纸篓,猫看着叶子落进篓里,犹豫了一下,没去追。
难得懂事一回。
“孟太医那边。”沈厌离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些。“他今天特意守在那个路口,不是偶然。景阳宫生辰宴的事不是秘密他知道我今天会从那条路回来。”
“他想看什么?”
“看我的气色。”沈厌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喝了三天新药,身体在好转,脸上多少看得出来。他远远瞧一眼就能判断这个变化是自然恢复,还是有人在动手脚。”
宋经云攥了下拳头。
“那他看出来了没有?”
沈厌离把茶碗放下。
“看出来了也不打紧。”他说,“大理寺的人后天到渭州。再给我三天。”
三天。
宋经云看着他坐在那里,语气平平,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三天里要发生的事:车到凉州,接货的人暴露;大理寺接手军械案,上折子;孟太医那边随时可能加量。
哪一件出了岔子,满盘皆输。
“我去催薛兰把后面的药提前配好。”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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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云起身,“万一太医院那边突然换方子,咱们得有备用的。”
“去吧。”
她走到门口。
“宋经云。”
她停下来。
“今天贵妃说了一句话。”沈厌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什么?”
“她说你气色比上回好多了,看着有精神。让我别老使唤你熬夜。”
宋经云回头看他。
沈厌离端着茶碗,神色如常。
“所以今晚早点睡。”
宋经云张了张嘴,没蹦出什么话来。
猫蹲在桌角打哈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两步。
院子里春杏在收灯笼上的蜡油,嘴里哼着调子。猫从书房窗户蹿出来,一溜烟跟上宋经云,在她脚边绕了两圈,被她一脚拨开。
“别跟着。”
猫不理,继续跟。
宋经云走了几步,低头看它。
猫仰着脸望她,胡须上还沾着那片枯叶的碎屑。
“……走吧,一起去薛兰那儿。”
猫甩着尾巴跑在前头,像认得路似的。
薛兰在院子里晾药材。几张竹匾摆在矮架上,切好的药片铺得整齐,太阳照着,味道冲鼻。猫跑到竹匾前闻了一鼻子,打了个喷嚏,退了三步。
“别碰。”薛兰头也没抬。
猫绕着竹匾走了一圈,找了块干净石头蹲上去,看她干活。
宋经云说了来意。
薛兰擦了手,回屋翻她的药匣子。里面瓶瓶罐罐码得规矩,每个都贴了纸条。
“后面四天的药我已经配好了,丸散各一份。”她从匣子底层摸出个油纸包,“这是应急的万一太医院突然换方子,中间断了新药,这包东西冲水喝,撑三天没问题。”
宋经云接过来。
“味道呢?跟太医院的药差多少?”
“差不多。我特意加了黄连,苦味能盖住别的。”薛兰顿了顿,“但第五天开始,乌蚕砂的毒性会有一次反扑殿下可能会出冷汗,夜里会醒。”
“醒多久?”
“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不等。因人而异。”
宋经云把油纸包收进袖子里。
“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