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摇头。“不确定。但库房的东西不会一直放着,隔几天就有人来提往各宫里送。”
这条线暂时断了。纸条的内容看不到,只能等下次机会。
晚饭时安乐又来了,带了一碟子糖渍梅子,说是母妃宫里新做的。沈厌离吃了两颗,安乐自己吃了大半碟。
“皇兄,后天母妃生辰,你去不去?”
“去。”
“那我跟母妃说了啊,让她多备一桌菜。”安乐转头看宋经云,“嫂嫂也来。”
宋经云还没答,沈厌离先开了口:“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安乐哦了一声,没多想,吃完梅子蹦蹦跳跳走了。
人走了之后,宋经云问:“后天车也是后天走。”
“嗯。”
“你那天去贵妃宫里,会不会被人盯着出不了手?”
沈厌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车那边不需要我出面。赵宗朴的人跟着就行,等车到了地方,收货的人是谁那是他们该操心的。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在贵妃生辰宴上,不动声色。”
宋经云明白了。后天如果车那边出了事,消息传不传得回来还两说,但肃王那边一旦察觉第一个被盯的就是太子。
沈厌离后天在贵妃宫里露面,有人证,不可能跟城外的事扯上关系。
“可你那天还得喝药。”
“带着。”沈厌离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瓷瓶,拇指大小,“薛兰给配的药丸,味道冲了点,一次一粒,管半天。”
宋经云接过来看了看。瓶口用蜡封着,摇了摇,里面三粒药滚来滚去。
“三天的量。”她把瓶子放回桌上。
“够了。三天之后,太医院那边的药该换方了到时候我有理由拒绝孟太医的新方子。”
“什么理由?”
沈厌离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一弯月牙挂在屋角。
“嫌苦。”
宋经云没接话。
嫌苦。堂堂太子拒绝太医院的药,理由是嫌苦。
这话说出去任谁都会觉得是小孩子脾气。包括孟太医。
而一个任性的太子,远比一个有防备的太子好对付。
“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大理寺的折子递上御前。”沈厌离的背影映在窗框里,肩线瘦削。“折子一到,军械的案子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到那时候”
他转过身来。
“孟太医要操心的就不是我的脉象了。”
猫从窗外跳进来,四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嘴里不知道叼了什么定睛一看,是只死蟑螂。
沈厌离低头看着猫。
猫把蟑螂放在他脚边,抬头望他,很认真的样子。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柯一。”
柯一在门外答应了一声。
“把这东西处理了。”
柯一进来,看见地上的蟑螂,再看看猫,面无表情地捡了扔出去。
猫被抢了猎物,不高兴,跳上桌蹲着生闷气。尾巴啪啪打桌面。
宋经云把药瓶收好,转身出去。走到廊下的时候听见书房里沈厌离的声音
“明天多加颗蜜枣。五颗。”
她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说五颗太甜吗。
后天到了。
天没亮宋经云就醒了,躺在床上听外头的动静。鸟叫了几声,远处有更鼓的尾音寅时末。
她起来穿衣裳的时候,隔壁书房的灯已经亮了。
推门出去,果然沈厌离坐在桌前,手边放着本折子,没翻开,人看着窗外发呆。
“醒这么早?”
“没怎么睡。”沈厌离转过头来,气色倒还好,大概是这几天新药的效用。“赵宗朴的人卯时就位,车行那边盯着了。”
宋经云把药丸瓶子拿出来搁在桌上。“贵妃宫里午时开席,你什么时候过去?”
“巳时。早去坐坐,免得来晚了显得敷衍。”
“我跟你一起。”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你去做什么?”
“安乐说了让我去。我不去,她得念叨。”
沈厌离没再说什么,把药丸瓶子揣进袖子里。
巳时不到,安乐就来催了。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头上簪了朵绒花,人打扮得精神。
“皇兄!嫂嫂!走了走了,再磨蹭母妃的鱼汤要凉了!”
三人出了东宫,坐轿子往贵妃的景阳宫去。路上安乐一直在念叨今天的菜色什么松鼠桂鱼、什么蟹粉狮子头、什么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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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片。沈厌离闭着眼听她说,一句都没搭。
宋经云掀了轿帘往外瞥了一眼。宫道上人来人往,有个穿青衣的小太监提着食盒快步走过不是陈小满,是另一个生面孔。
她记下了这张脸,放下帘子。
景阳宫到了。贵妃亲自在门口迎,四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看着亲切。
“厌离来了。”贵妃拉着沈厌离的手看了看,“瘦了,脸上没肉了。”
“母妃生辰,儿臣祝母妃福寿安康。”
“行了行了,别站着说话。”贵妃又看向宋经云,笑意更浓了些,“这就是经云吧?安乐天天念叨你。”
“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拉着她进去,嘴上说着“别拘束”,手一直没松。
席面摆在花厅里,不算大排场,但菜色精细。安乐说的那些菜一样没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厌离坐在贵妃左手边,宋经云和安乐坐右手边。
酒过三巡,贵妃跟沈厌离说话,问的都是些日常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书房的炭够不够烧。沈厌离一一答了,语气温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宋经云心里算着时辰。
卯时车行的人就位,吴庆订的车是一早取现在巳时过了,车应该已经出城了。
赵宗朴的人跟上去了没有?
她没法确认,只能等。
席间有个插曲。
安乐夹菜的时候筷子没拿稳,一块糖醋排骨飞出去正好砸在沈厌离袖子上,酱汁溅了一片。
“啊!对不起皇兄!”
沈厌离低头看了看袖子。药丸瓶子就揣在那只袖子里。
宋经云心一紧。
“没事。”沈厌离很自然地用帕子擦了擦,“安乐,你筷子是不是该换了,夹什么掉什么。”
“我那是手滑……”
贵妃笑着让人拿了条新帕子来,宋经云趁递帕子的时候凑近了些,低声问:“瓶子没事吧?”
沈厌离用帕子挡着,把瓶子从左袖换到右袖,微微点了下头。
虚惊一场。
午时,席散了一半。贵妃留了沈厌离说话,安乐吃撑了,趴在贵妃榻上不动弹。宋经云借口更衣出了花厅,在景阳宫的回廊下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