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师父留的那些医案手札,还在不在?”
薛兰的手停了。
“在。我带出来的。”
“以后可能用得上。”宋经云没多解释,“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薛兰没问为什么,点了头。
猫从石头上跳下来,跟着宋经云往外走。走到院门口,薛兰在后头叫了一声。
“宋姑娘。”
“嗯?”
“殿下今天的药蜜枣加到五颗了?”
宋经云回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薛兰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的弧度。
“我配药的时候尝过。第三副比前两副苦三成,五颗蜜枣刚好压住。四颗不够。”
宋经云站了两息。
“他自己要的四颗。”
“那就是嘴硬。”
宋经云没接这话,带着猫走了。
夜里,消息来了。
不是柯一带回来的是赵宗朴亲自来的。大半夜翻墙进的东宫,落地的时候踩了猫尾巴,猫炸着**嗷了一嗓子,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春杏提着灯笼冲出来,差点拿灯笼砸他。
“赵世子?!”
“嘘”赵宗朴捂着被猫挠的手,龇牙咧嘴,“别喊。”
沈厌离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书房的灯亮着,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舆图。
赵宗朴进了书房,关门,把手上的猫爪印给沈厌离看了一眼。
“你这猫得治治。”
“它认生。”沈厌离看了他手一眼,“说事。”
赵宗朴收起嬉皮笑脸的劲儿,从怀里掏出张纸。
“车到了清河驿之后没走官道。半夜拐进了一条山路,往北,进了伏牛岭。”
沈厌离接过纸看上面画了条简略的路线,标注了几个地名。
“伏牛岭。”他念了一遍。
“岭上有座废弃的山神庙,我的人跟到庙外就不敢再近了里面有哨,暗桩至少三个。”
宋经云在旁边听着,插了句:“接货的人呢?”
“露面了。”赵宗朴伸出两根指头,“两拨。第一拨就是白天那个脸上有疤的,带了十二个人,卸了两车货。第二拨”
他压低声音。
“第二拨来了个熟人。”
沈厌离抬眼。
“肃王府的管事,刘安。”
书房安静了一瞬。
刘安肃王身边的老人,跟了肃王十几年,管着府里一半的庶务。这个人亲自出城接货,分量不一样了。
“他来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看了看东西,跟疤脸那个说了几句话,骑马走了。我的人跟了一段他没回城,往东去了。”
“东边是哪儿?”
“顺着那条路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石桥铺。镇上有座宅子,去年肃王花了八百两银子买的,登记在一个叫'周德'的人名下。”
又是一条暗线。
沈厌离拿笔在舆图上标了三个点清河驿、伏牛岭、石桥铺,连起来是条弧线,绕开了所有官道关卡。
“你的人现在在哪儿?”
“两个在岭下守着,两个跟刘安去了石桥铺。剩下的撤回来了再多人守着容易暴露。”
沈厌离搁笔,靠在椅背上。
宋经云看着舆图上那条线,把前后串了一遍。盐、粮、军械,水路断了走陆路,陆路不走官道走山路。伏牛岭上有据点,石桥铺有藏身的宅子。肃王的管事亲自出面这批货不是普通的补给。
“第三辆车呢?”她问。
赵宗朴愣了下。“什么?”
“三辆车出城,卸了两车。第三辆呢?”
赵宗朴的脸色变了。
“……我的人只提了两车。”
沈厌离坐直了。
三辆车出城,到伏牛岭只卸了两车第三辆车去哪了?
“查。”沈厌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字咬得重,“现在就查。第三辆车什么时候跟另外两辆分开的,在哪个岔路口分的,往哪个方向走的。”
赵宗朴站起来。
“我这就让人去追。”
“来得及吗?”宋经云问。
“半夜的路不好走,大车更慢。如果是在清河驿分开的,到现在最多走出三十里追得上。”
赵宗朴从窗户翻出去了,动作比来时利落得多。猫蹲在窗台上看他走,这回没挠他。
书房里剩两个人。
宋经云把油纸包从袖子里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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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桌上。
“薛兰配的应急药。”
沈厌离嗯了一声,没动。
他盯着舆图上那三个点,手指压在伏牛岭的位置。
“第三辆车。”他说。
“你觉得是什么?”
“前两车是军械,接货的人带了马那是要转运的。第三辆车如果也是军械,没理由分开走。分开走只有一种可能。”
宋经云想了想。
“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
“对。”沈厌离把手从舆图上挪开,“不一样的东西,送去不一样的地方,交给不一样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黑沉沉的,赵宗朴已经不见踪影。
“如果第三辆车里装的是银子呢?”
宋经云一怔。
“军械用来养兵,银子用来买人。”沈厌离没回头,“禁军里被收买的那几个马奉安供出来的名单上,三个人。三个人要多少银子?从哪儿来?走什么路?”
宋经云把这条线捋顺了。盐卖了换银子,银子不进肃王府太扎眼。银子跟着军械的车队一起出城,半路分开,单独送到京城里某个地方,再分给那三个人。
一条暗线变两条。两条线的交叉点就是那个岔路口。
“找到第三辆车,就能找到京城里的接头人。”
“不只是接头人。”沈厌离转过身,“银子经了谁的手,最后到了谁口袋里这条账,比军械更要命。”
猫从窗台跳下来,轻手轻脚走到桌边,用爪子拨了拨那个油纸包,闻了闻,嫌弃地缩回爪子。
宋经云把油纸包收起来。
“你该吃药了。”
沈厌离看了看桌上的蜜枣罐子。
“五颗?”
“五颗。”
他从罐子里数了五颗出来,搁在手心。
宋经云去倒药。端回来的时候,五颗蜜枣已经少了一颗猫嘴里嚼着什么,满脸无辜。
沈厌离看着猫。
猫把蜜枣咽了,舔了舔嘴。
“……再拿一颗。”
宋经云从罐子里又摸了颗出来,放在他手边。
“六颗了。”
“多出来的算它欠我的。”
猫打了个枣味的嗝,心安理得地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