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任何一处,这条链就废了。
渭州那边陶勉收没收到信,还不知道。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她把表折好收进匣子里,听见外面有人来了。
翠屏在门口说:“姑娘,薛姑娘来了。”
薛兰难得主动来找人。宋经云让她进来坐。
薛兰进屋,手里拿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一摞泛黄的纸,边角都卷了。
“昨晚我又翻了一遍师父留下的东西。”薛兰说,“之前那些我都看过,但有几张纸夹在书页里,以前没注意。”
宋经云拿起来看。是几张药方,字迹工整,不是薛兰师父的笔迹。
“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但你看第三张。”
宋经云翻到第三张。药方写了七八味药,最末尾有行小字“此方长服三月以上,面色如常,内里已溃。”
宋经云手指一紧。
慢性毒药的配方。
“你师父为什么会有这个?”
薛兰摇头。“我不知道。师父是仵作,不是大夫,按理不该有药方。除非是从别人手里拿到的。”
“周德茂?”
“有可能。周德茂死之前托人转交账册,说不定不只是账册。”
宋经云把那张药方单独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七味药里有三味她认识两味是常见补药,一味是砒霜的替代物,量极小,混在补药里根本喝不出来。
“我拿给薛兰你看看,这个方子如果按上面写的量长期服用,人会怎么样?”
“虚。”薛兰很快答了,“先是脾胃虚,然后气血亏,半年以上五脏都会受损。外面看着只是消瘦,像体弱多病的样子。真到了后期,一场风寒就能要命。”
宋经云把药方放下来。
体弱多病。一场风寒就能要命。
这描述,跟一个人太像了。
她拿着药方去了书房。沈厌离正在写字,看她进来就搁了笔。
“薛兰刚才来了”
“我听见了。”沈厌离伸手,“给我看看。”
宋经云把药方递过去。
沈厌离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握纸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屋里安静了半晌。
“殿下。”宋经云开口。
“我在看。”
“我知道你在看。我想问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不好的?”
沈厌离把药方放在桌上,手指压着那行小字。
“八岁。”他说,“太医说是胎里带的虚症。”
“八岁之前呢?”
沈厌离没回答。
宋经云没逼他。她在桌边坐下来,把话说得很轻:“如果这张方子跟你有关,那你的病就不是天生的。”
沈厌离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宫里的药,从小到大,都是太医院配的。”
“太医院的人,有没有丞相或者肃王的?”
“太医院院正姓孟,跟丞相是同乡。”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猫从门缝挤进来,跳上桌,爪子正好踩在那张药方上。沈厌离没赶它,伸手摸了一下猫脑袋。
猫蹲下来,尾巴圈住前爪,歪着头看他。
宋经云站起来。“我去让薛兰验一下你现在喝的药。”
“不用薛兰。”沈厌离把猫从药方上拨开,“让她写个解毒的方子就行。验不验的我自己身体什么样,我清楚。”
他把药方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这件事先不查。”
“为什么?”
“因为现在查太医院,等于同时跟丞相和肃王翻脸。马奉安的事还没收尾,吴庆还没动,粮道还没断干净。”沈厌离抬头看她,“一步一步来。我死不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经云没接话,拿着几张药方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灯光里沈厌离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很瘦,肩膀的轮廓单薄得像纸片人。
八岁。
有人从他八岁开始,一点一点地毒他。
猫从书房窗户跳出来,落在她脚边,嘴里叼着块什么定睛一看,是沈厌离的镇纸穗子,给咬断了。
“你怎么什么都祸害。”
猫把穗子吐在地上,甩了甩嘴,表情无辜。
宋经云弯腰捡起穗子,顺手把猫也捞起来。
“走吧,去找薛兰。”
猫在她怀里蹬了一下,老实了。
薛兰接过那几张药方,看了两遍,没说话。
宋经云把猫放在地上,猫立刻跳上薛兰的桌子,去闻那摞泛黄的纸。薛兰伸手把猫拨到一边,猫不高兴,蹲在桌角甩尾巴。
“这个方子配得很精。”薛兰终于开口,“三味补药打底,遮味用的。真正害人的是这两味一个伤脾,一个耗气血。分开看都是正经药材,合在一起,再加上这个量……”
她指了指方子上一行小字。
“每日三钱,不多不少。多了人会察觉,少了见效太慢。写方子的人很懂药理,不是半吊子。”
“能解吗?”
薛兰抬头看她。“吃了多久?”
宋经云没回答。
薛兰想了想,自己算了一笔:“如果从幼年开始服用,十几年下来,五脏六腑都有损伤。解毒不难,难的是把亏空补回来。得用重药养,至少一年。”
“一年太长。”
“那就半年。但半年内不能操劳,不能动气,不能”薛兰顿了顿,“熬夜。”
宋经云想起书房那盏彻夜不灭的灯,没吭声。
“我先写个方子。”薛兰拿了纸笔,写得很快,一边写一边说,“原来的药还得继续喝,不能突然停突然停了,身体反而受不住。我在原方基础上加几味东西进去,慢慢把毒性压下来。”
“太医院那边会不会看出来?”
薛兰笔一停。
“你是说……他现在喝的药,还是太医院配的?”
“对。”
薛兰把笔搁下,表情变了。
“那不行。太医院的方子我得先看到,才能配。万一他们的药里本身就带着东西,我这边加的和那边冲了,反而出事。”
宋经云把这个难处记下来。太医院的方子要拿到手,不能惊动院正孟太医。
“我想办法。”
薛兰点头,把写了一半的方子收好。猫趁她不注意,一爪子把桌上的墨锭拍到了地上。墨锭咕噜噜滚到墙角,猫跳下去追,追到了又不捡,蹲着看。
薛兰没搭理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