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她说,“那个跛足的人你们什么时候安排我认?”
“快了。等查清他的行踪再说。”
“我不怕。”薛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四年了,我等得起。”
宋经云没多说什么,带着猫走了。猫嘴里叼着那块墨锭,被宋经云看见后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松了嘴。墨锭掉在地上,猫脸上糊了一块黑。
“活该。”
猫打了个喷嚏,黑灰喷了一地。
回到正殿,沈厌离不在书房。宋经云问了安乐才知道他去了趟太医院。
“说是例行请脉。”安乐坐在廊下绣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嫂嫂别担心,皇兄每月都去一趟。”
宋经云没说什么,心里却明白他这是去试探的。
等了大半个时辰,沈厌离回来了。脸色比出门时差了些,多半是走了一趟累的。柯一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纸包。
沈厌离进了书房,把纸包放在桌上。
“太医院这个月给我配的药。”他拆开纸包,里头是几副药材,分好了份,用油纸裹着。“我跟孟太医说最近咳得厉害,让他多开了半个月的量。”
宋经云把药材拿过来看了看。她不太懂药,但其中几味认得黄芪、当归、白芍。
“薛兰说要看你的方子才能配解药。”
“方子我抄了。”沈厌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趁孟太医去里间找药材的时候,把他桌上的方子看了一遍,记下来了。”
宋经云接过来看。方子上十一味药,她认得的那几味都在但末尾有两味,写法很生僻,她没见过。
“这两味是什么?”
“不知道。回来的路上我想了想,这两味药在正经医书里查不到这个写法。要么是别名,要么是孟太医自己的暗号。”
“暗号?”
“太医院里给皇族配药,方子要存档。如果方子里藏了害人的东西,不能写明了。用个别人看不懂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对应的是什么。”
宋经云把方子折好。“我拿给薛兰看。”
“嗯。让她尽快。”
沈厌离坐下来,倒了杯水喝,喝到一半停了。
“今天孟太医给我请脉的时候,多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换过饮食。”
宋经云回头。“你怎么说的?”
“说没有。但他问这个,说明他摸出了什么不同。”沈厌离把杯子放下,“薛兰给我加了白术之后,脾胃在转好。这个变化在脉上看得出来。”
“他会起疑?”
“不好说。孟太医这个人精得很,在太医院当了二十年院正,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他如果发现我的脉象跟预期不一样,不会立刻报给丞相他会先观察。”
“那我们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沈厌离算了算,“一个月之内,要么把太医院这条线切了,要么把丞相整个拉下来。否则孟太医一旦确认我身边有人在解毒,他会加量。”
加量。宋经云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十几年的慢毒都没要了沈厌离的命,如果突然加量
“我去找薛兰。”她转身就走。
“宋经云。”
她停下。
沈厌离靠在椅子上,神色如常。
“别慌。一个月够了。”
宋经云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出去了。
把方子送到薛兰那里,交代完情况,薛兰看了那两味生僻药名,皱着眉想了很久。
“我见过这个写法。”薛兰忽然说,“不是医书上的是我师父的笔记里。”
“什么?”
“我师父验尸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案子,死者是被慢性毒杀的。她在笔记里记过一种药,写法和这个一模一样。”薛兰指着方子上那两个字,“这东西叫乌蚕砂,不是正经药材,是拿蚕沙混了另一种矿石粉磨出来的。无色无味,入汤药之后根本分辨不出。”
“你师父当年那个案子死者是谁?”
“不知道。笔记里没写名字,只写了'贵人'两个字。”
贵人。
宫里的贵人。
宋经云脑子转得飞快四年前薛兰师父经手的案子,死者是宫中贵人,被慢性毒杀。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药。
而薛兰师父因为知道了太多,被灭了口。
杀她的人里有个跛足的吴庆。吴庆背后是丞相的小舅子,丞相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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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肃王。
这条线从头到尾指向一个结论:毒害沈厌离的事,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从他八岁起,到四年前薛兰师父**,再到现在同一拨人,同一套手段,干了十几年。
宋经云把薛兰师父的笔记翻出来,找到那一页。
果然。字迹、写法,和孟太医方子上那两味药,一模一样。
“这个写法是孟太医独创的?”
“不。”薛兰摇头,“我师父当年就是因为破解了这个写法,才惹上的杀身之祸。这个写法是太医院内部传下来的暗语,只有院正一脉才用。”
猫在门口探头探脑,嘴上那块黑灰还没擦干净,看上去像长了撮胡子。
宋经云没心思管它。
她拿着笔记和方子回了正殿。天色将暗,春杏在院子里挂灯笼,暖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书房的门开着,沈厌离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外面渐沉的天色。
宋经云走进去,把东西放在桌上。
“查到了。那两味药是太医院院正一脉的暗语。薛兰师父四年前就破解过。”
沈厌离转过身来。
“所以她**。”
“对。所以她**。”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灯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
沈厌离走过来,拿起薛兰师父的笔记看了一遍,又放下。
“好。”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密旨,展开铺在桌上,提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宋经云凑过去看
“孟太医,乾元三年入太医院,师从前任院正陈朝恩。陈朝恩,乾元九年病故。”
病故。
又是一个**。
“中间那层**。”宋经云想起赵宗朴信里写的丞相和最后一个人之间隔了四层关系,有两层是**。
“对上了。”沈厌离搁笔,“孟太医的师父陈朝恩,就是那两层**里的一个。他**之后,孟太医接了院正的位子,也接了他跟丞相之间的关系。”
整张网,终于看见了全貌。
猫从门外溜进来,跳上桌,一屁股坐在密旨旁边。
沈厌离看了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