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再谢君恩:小医女的脸盲大将军 > 第二百二十二章 信仰崩塌
    窄巷里,刀阵动了。

    玄甲三人一组,两人持刀格挡,一人专攻下三路。叛军冲进来一个,倒下一个。血混着泥水,从巷口往寨子里淌。

    林青禾在蛊台下指挥学员包扎。伤员被抬过来,有玄甲,也有叛军。沈婉凝跑过来,银针刺入一个叛军士兵的肩颈穴,封住血流。

    “沈大夫!”学员愣住,“这是叛军……”

    “受伤了就是病人。”沈婉凝拔针,换下一个。

    夜色完全压下来。雨更大了,火把灭了一半。叛军的攻势缓了一下,但没退。

    然后,他们抬来了棺材。

    上百口黑棺,从寨门外一直排到山脊线上。棺盖用铁钉钉死,棺身上刻满蛊纹。抬棺的人穿着黑袍,脸上蒙布,只露眼睛。

    棺材停在寨门外。叛军让开一条路。

    “开棺。”有人喊。

    铁钉一颗颗拔出来。棺盖掀开的瞬间,一股腥甜的气味涌出来。

    里面爬出东西。

    半人半虫。身体是人的,但手脚关节反向弯折,背上隆起甲壳,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浑浊发黄。它们从棺材里爬出来,四肢着地,在泥水里爬得很快。

    蛊尸。

    上百只蛊尸同时嘶吼。声音刺耳,像铁器刮过石板。

    沈婉凝冲回蛊台。药箱打开,她抓起一把寒露石粉撒在药阵前缘。粉末被风卷起,形成一道灰色的雾。

    蛊尸冲到雾前,触角抖动,不敢靠近。

    但只僵持了三息。第一只蛊尸嘶吼一声,扑进雾里。皮肤接触药粉的地方冒出青烟,但它没停,继续往前爬。第二只,第三只。

    药阵被冲破了。

    阿照站在蛊台最高处。她看着那些蛊尸,看着最前面那只——

    那只蛊尸的左肩胛骨上,有一道陈年刀疤。很熟悉。她小时候见过,那个老人总喜欢把刀疤露出来,说那是跟山豹搏斗留下的。

    三年前大祭司宣布他飞升了。

    阿照的膝盖软了。

    蛊尸扑到蛊台基座下,利爪抠进石头缝。阿照跪在台沿,伸手去够——

    沈婉凝拽住她后领,往后拖。

    “那是老首领!”阿照挣扎,“那是我阿爷!”

    蛊尸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阿照。嘴唇开合,发出含糊的气音。

    阿照眼泪砸下来。

    沈婉凝没松手。她盯着那只蛊尸,盯着它左肩胛骨上那道刀疤,瞳孔缩成针尖。

    黑棺一口接一口开了。

    爬出来的不止一只。半人半虫,背甲隆起,可脖子上、手腕上,挂着各峒的信物。蛇口峒的铜铃,黑石峒的骨牌,云顶峒的银环,一样不少。

    叛军里有人认出来了。

    "那是阿公的铜铃!"

    "我阿爷的骨牌——"

    火把底下,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磕进泥水。

    "祖灵归来!"

    "祖灵显圣了!"

    寨门外挤上来一个红衣人,脸上涂着赤红图腾,手举骨杖。赤罗。

    "看见没有!"他嗓门拔高,"老首领没死!他们受母蛊赐福,飞升成神,今日回来,就是讨伐背叛神明的圣女!"

    跪着的人哭得更凶。

    沈婉凝没动。她隔着寨门,盯着那些蛊尸走路。

    四肢着地,关节反折,爬一步顿一下,脑袋左右乱晃。撞上石头,还会撞第二回。

    "没有魂识。"她声音压得低,"虫子操着一具空壳。所谓飞升,是死透了被人接着用。"

    她回头看阿照。

    "你阿爷生前,跟你立过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誓没有?"

    阿照抹掉脸上的泪。

    "有。他临走那回,跟我击掌为誓,说等我接了圣女位,就带我去看云顶的雪。这话,只有我们俩听见。"

    "念出来。当着所有人。"

    阿照站上蛊台最高处。

    "阿爷!"她喊,"云顶的雪,你还记得不?你说要带我去看的!"

    蛊尸停了一下。

    满场屏息。

    那只挂铜铃的蛊尸抬起头,浑浊眼珠转过来,嘴里滚出的不是话,是嘶嘶气音。它张嘴,扑向离它最近一个跪着的叛军。

    利齿咬进肩膀。惨叫炸开。

    人群乱了。

    一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不信。

    "我阿爷不会咬我!"他冲过去,抱住一只蛊尸,"阿爷,是我啊!石头啊!"

    蛊尸僵了半息,张嘴朝少年喉咙咬下去。

    少年闭眼等死。

    一道刀光从寨门里飞出来,蛊尸下颌齐齐削断,连半截舌头掉进泥里。

    谢怀忱手里,第二把飞刀已经捏好。

    "它不认你。"他冷声,"它只认肉。"

    少年连滚带爬退开,看着那没了下巴的"阿爷"还在朝他扑。

    沈婉凝趁这工夫掠出寨门,银针封住断颌蛊尸的关节,它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翻过它的脖子。颈后鼓着一个肉囊。

    刀尖一划,囊破了。

    白花花的幼虫滚出来,密密麻麻,在泥水里扭。

    "看清楚!"她抓起一把举高,"这是骨莲幼虫。你们的老首领,脑子被掏空,颈子里养着这东西。所谓祖灵,是它的窝!"

    她凑近闻了闻。腥,甜。慈宁宫那回,骨莲虫影一个味。

    "飞升?"她冷笑,"死后被剖开脖子,塞进虫卵,养肥了再放出来咬你们。这就是你们大祭司的赐福。"

    跪着的人不哭了。

    火把下,开始有人往后退。

    "大祭司……骗了我们?"

    "我阿爷的脑子,被掏了?"

    赤罗脸色变了。

    "妖言!她是大邺人,挑拨离间!"

    没人应他。退的人越来越多。

    赤罗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支骨号,鼓腮吹响。

    呜——

    号声又低又长,钻进每只蛊尸的耳朵。趴着的全站起来了,断颌那只也挣扎往前爬。

    "杀进去!"赤罗吼,"杀了圣女,祖灵就能安息!"

    蛊尸涌向寨门。

    谢怀忱退回巷口。

    "砍关节!"他一刀劈下,蛊尸前肢断开,"甲护不住关节缝!"

    三百玄甲贴着巷壁排开,刀阵专挑反折的肘膝下手。蛊尸冲进窄巷,倒一片。

    沈婉凝在蛊台前喊:"草木灰!盐水!往它们身上泼!"

    银月寨百姓抄起灶里的灰、缸里的盐水。

    灰撒上去,蛊尸背上的虫子动得慢了。盐水一浇,幼虫从甲缝里掉出来,缩成一团。蛊尸的爪子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