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按住铜锁。谢怀忱站在车前,掌心压住车辕:“回府。”
“爹。”谢星澜抬头。
“回府。”
谢怀忱伸手去抱她。谢星澜往后缩,抓住药箱:“我不回。”
赵临牵着马,皱眉:“小丫头,这不是闹着玩的。南疆十万大山,进去容易,出来难。”
“它认得我。”谢星澜咬住唇。
沈婉凝扣住她脉门。脉象乱。不是毒发,是药感被什么东西牵着走。南海引路毒已解,可母蛊残念曾在慈宁宫碰过她。那点痕迹没有散,反倒被南方的东西勾起。
沈婉凝松手:“星澜,你体内有标记。”
谢怀忱看向她。
“越靠近南疆,越容易共鸣。”沈婉凝道。
谢怀忱转身:“赵临,调一队禁军,护她回镇国公府。”
“我不走!”谢星澜抓住车帘。
谢承渊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抱着小药包:“爹,我陪妹妹回去。”
“它喊的是我,不是你。”谢星澜看着他。
谢承渊噎住。谢怀忱伸手。沈婉凝挡住他手腕:“先上路,离京后再定。”
“你要带她去南疆?”谢怀忱看她。
“不是带她去送命。”沈婉凝把药箱推到身后,“是查清它为什么能叫她。”
谢怀忱盯着车厢。谢星澜坐直,声音发颤:“爹,我能闻见它。它藏在哪,我能找。”
谢怀忱没有回话。赵临把缰绳塞进暗卫手里:“走吧,再争下去天亮了。京城我守,你们别把人丢在路上。”
谢怀忱翻身上马。车轮碾过医署侧门的石板。沈婉凝拉下车帘,手掌压在药箱铜锁上。白玉钥又撞了一下。咚。
七日后,船入瘴江。江面雾气翻卷,水色泛青。船头挂着皇家医署的旗,旗角被潮气打湿,贴在杆上。
船夫握篙,手背青筋绷起:“沈神医,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十二峒水口。”
林青禾蹲在船舷边,拿竹筒取水:“这水怎么泛青?”
“山里瘴气落江,鱼吃了翻肚,鸟沾了掉毛。外人入山,十个死九个。”船夫压低嗓子。
谢承渊站在船顶,按着腰间短刀:“那还有一个呢?”
“被抬出来。”船夫看他一眼。
谢承渊闭嘴。
船舱里,谢星澜抱膝坐着。沈婉凝给她扎完最后一针:“疼不疼?”
“不疼。”谢星澜看向窗外,“昨夜我又梦见那朵白骨莲。”
谢怀忱掀帘进来。谢星澜继续说:“它开在黑水里,莲心坐着个女人。她一直喊我。”
“喊什么?”沈婉凝收针。
谢星澜抬手,按住耳朵。“回来。”
船舱内静了片刻。谢怀忱道:“靠岸后,你和承渊返京。”
“爹!”谢星澜抬头。
“没有商量。”
“它认得我,我也能闻见它!”谢星澜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又扶住桌角,“娘要找母蛊,我能帮她。”
谢怀忱一把按住桌面:“你才多大?”
“小豆子也不大,阿梨也不大。”谢星澜回道。
沈婉凝抬眼:“星澜。”
谢星澜抓着衣角,不再说。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喊。“江里有东西!”
谢怀忱掀帘出去。沈婉凝拎起药箱,带着林青禾上甲板。
雾中漂来三具尸体。尸体仰面浮水,衣襟泡开,腹部鼓起。脸没烂,皮肤泛灰,嘴里塞着竹哨。
“不能碰!这是送/江尸!”船夫丢下篙。
“钩上来。”谢怀忱抬手。
暗卫甩出铁钩。第一具尸体被拖上甲板。砰。肚子撞在木板上,里面发出水响。
林青禾捂住鼻子,蹲下验尸:“没有腐败。死了至少三日,皮肉却没塌。”
她伸手去拔尸口竹哨。
“别碰!”沈婉凝喝道。
尸口忽然张开。噗!一股绿雾喷出。林青禾往后一仰,袖口被绿雾擦过,布料烧出密孔。
谢承渊一刀劈下,竹哨断成两截,绿雾贴着甲板爬开。沈婉凝抓起沉香灰撒下。滋滋声炸开。绿雾缩成一团,散了。
林青禾爬起来,脸色发青:“多谢师父。”
沈婉凝用银针挑开尸舌。舌根上刻着四个字。外人止步。
“警告?”谢怀忱俯身看了一眼。
“回头吧!这不是十二峒迎客,这是赶命!”船夫跪在甲板上。
谢承渊按刀:“谁赶谁的命,还没见分晓。”
岸边草丛一动。谢怀忱抬手。三名暗卫掠下船。片刻后,一个苗人少年被拖了出来。
少年身上涂满青泥,头发里插着水草,腰间挂着骨笛。他被按在甲板上,还在装死。
谢承渊蹲下,用刀背敲他额头:“尸体会喘气?”
少年睁眼就咬。
“还咬人!”谢承渊缩手。
谢怀忱刀尖落在少年喉前:“名字。”
“阿笙。”少年梗着脖子。
沈婉凝取出那封南疆圣女求救信:“认得这个?”
阿笙看见封口上的圣女纹,身体一僵,随即跪下:“你们从哪得来的?”
“京城。”沈婉凝道。
“不可能!”阿笙抬头,“圣女三个月前就被大祭司囚在黑水峒。她的信出不了山!”
林青禾抓紧纸页:“那这封信是谁送到京城的?”
阿笙看向江面尸体,牙齿打颤:“有人要你们来。也有人不许你们救南疆。”
“十二峒怎么乱的?”谢怀忱问。
“黑水峒先乱。蛊井开了,白莲骨纹爬到活人身上。大祭司说母源醒了,要献药女入山。圣女反对,就被关进祭洞。”阿笙咽了口唾沫。
“守巢者呢?”沈婉凝问。
阿笙听见这三个字,额头磕在甲板上:“别问他!他在母蛊巢边守了二十多年,谁靠近,谁就进炉!”
“他左眼瞎吗?”谢星澜从舱门后走出来。
阿笙抬头,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谢星澜没有回答。她看向船底。“下面有东西。”
下一息,船身一震。咔嚓。船底传来密集啃噬声。木板从脚下鼓起,细小白虫从缝里钻出,成片啃咬船梁。
“白蛊卵!它们咬船!”船夫惨叫。
“所有人上小舟!”谢怀忱拔刀。
暗卫冲向船尾。林青禾抱起药箱,沈婉凝抓住谢星澜。江水从船底涌进来。一圈圈白色蛊卵浮上水面,贴着船身游动,越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