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一把攥住刀柄:“她害了那么多人,你还让她上公堂?”
沈婉凝看向血池里干裂的红泥。“小豆子,阿梨,石头,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不能只等一刀。”她抬眼,眼底发红,“我要她被天下人听见。”
石室静了半息。谢怀忱收刀,刀尖点地,挡在太后和新帝之间:“记。”
林青禾跪到半塌的丹炉旁,撕下外袍垫纸,蘸血落笔。“慈宁宫地底药人案,太后亲供。”
太后喉中挤出破笑:“沈婉凝……你跟你爹一样蠢……真相到了阳光下,也会被人踩碎……”
沈婉凝蹲下,与她隔着三步。“沈复之死,谁推的?”
太后干裂的唇张开,血沫黏住齿缝。“哀家。”
林青禾笔尖一顿,立刻写下。沈婉凝手指压住药箱暗格:“为何?”
太后抬头,眼窝深陷,骨莲纹裂口里只剩黑灰。“沈复不该查到南疆。”
沈婉凝眼底更红:“他不是不该查,是你们不配被他放过。”
太后喘了两下:“他找到了母蛊线索……找到了续命丹旧账……还要把禁案呈给天下……”
“所以你们让他死在青楼,让他背债,让他一身清名,烂在污水里。”
太后笑出干响:“清名值几个钱?他挡了长生路,就该死。”
沈婉凝抬手。啪!一掌落在太后脸上。太后半边脸皮裂开,干血落在凤袍金线上。谢怀忱没有拦,赵临也没有说话。
沈婉凝收回手:“继续记。沈复无罪,因查南疆母蛊与续命丹案,被太后与先帝旧党构陷。”
林青禾咬破唇,笔划压破纸背:“记下了。”
公孙白跪在地上,胸口断针还嵌在血肉里。他撑着砖面,血沿着指缝流。“问药人孤儿。”
沈婉凝回头:“师父。”
公孙白抬起头:“问她……当年逃出去的人。”
太后听见这句话,枯指动了一下。沈婉凝盯住她:“当年医圣放走的那批药人孤儿,去了哪里?”
太后扯着干皮笑:“医圣……他也配叫圣?”
公孙白指尖扣进砖缝。太后继续道:“那批小畜生从炉口爬出去,一半死在路上,一半被追兵抓回。还有一个……逃向南疆。”
沈婉凝问:“是谁?”
太后喉咙里发出漏风声:“没有名字。药人哪来的名字?哀家只记得,他背上有炉印,左眼被蛊火烧瞎。”
公孙白身体晃了一下。太后看向他:“你以为放走他们,就是救人?他回南疆了。守在母蛊巢边。后来南疆白莲残脉喊他守巢者。”
林青禾抬头:“守巢者?”
太后道:“母蛊不死,药人不断。他守着巢,恨中原,恨皇族,也恨你,公孙白。”
公孙白膝盖砸在地上。咚。他一手按胸口,一手撑地,白发垂下,血滴到砖面。“我救他们出炉,却没能救他们出恨。”
沈婉凝走过去扶他。公孙白推了一下,没推开。沈婉凝抓住他的手臂:“别动。”
公孙白看着她,唇边全是血:“丫头,师父欠的太多。”
沈婉凝把他的手架到自己肩上:“欠了就说清。能还一分还一分。别死得太便宜。”
公孙白咳了一声,笑不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片残页。残页薄得透光,边缘被蛊火烧卷,上头密密麻麻写着针路、气机、生死转关。
沈婉凝接过:“这是……”
“《太乙神针录》最后一页。”公孙白的手抖着,把残页压进她掌心,“第十一转,涅槃。”
沈婉凝翻开一角。纸上只剩半行字:绝境重塑生机,死门借命,涅槃开十一转。
谢怀忱看了一眼:“这能救你?”
公孙白摇头:“救不了我。”他指向沈婉凝药箱,“以后……或许能救该救的人。”
沈婉凝把残页收入药箱最里层。
太后忽然动了。她枯瘦的身体贴着地砖往前爬,凤袍拖过干涸血泥,发出刺耳摩擦声。新帝被赵临护在断柱后,小脸惨白,手里攥着碎玉佩。
太后伸出枯手:“赵氏血……还给哀家……”
赵临抬刀要砍。一道黑影先一步压下。谢怀忱靴底踩住凤袍。刺啦!凤袍从腰侧裂开,金线断成一地乱丝。
太后枯手扑空,指尖离新帝只剩一尺,却再也够不到。
谢怀忱俯视她:“你不是太后了。”
太后抬头,喉咙发出嘶声:“哀家……哀家是大周太后……”
谢怀忱脚下用力,凤袍又裂一寸。“你是罪人。”
太后身体一僵。沈婉凝走到她身侧:“供词画押。”
林青禾把写满字的纸递来,手腕发颤:“师父,写完了。”
沈婉凝抽出断生针,在太后指尖一划。干皮裂开,一滴黑血挤出。她捏住太后的手,按在供词末尾。血印落下。
太后盯着那张纸,喉间翻出笑,又很快碎成咳。“沈婉凝……你赢不了……”
她的手臂开始收缩。皮肉贴骨,骨缝里黑灰簌簌往下掉。血池也在干。暗红水面退到池底,露出一层裂开的血泥。那些没眼皮的脸一张张淡下去,铜牌停止摇晃,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再渗血。
地下第一次安静下来。
太后还剩一口气,枯骨般的头颅偏向南面。“半钥……南疆……”
沈婉凝俯身:“另一半在哪里?”
太后断续吐字:“十万大山……守巢者……他会来找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下颌砸在砖上。咔。骨莲纹化成黑灰,从她后颈塌落。凤袍里只剩一具枯骨。
林青禾手里的笔掉在地上。赵临把新帝按进怀里,咬牙骂了一句:“便宜她了。”
沈婉凝没有看那具枯骨。她转身去扶公孙白。
公孙白已经跪不住,半身靠在断裂丹炉旁,胸口血把灰袍浸透。那几枚断针全没入肉里,黑线爬到颈侧。
“师父。”
沈婉凝按住他脉门。脉散。她立刻抽针。
公孙白抓住她的手腕:“别浪费针。”
沈婉凝甩开:“闭嘴。”
公孙白用尽力气,指向南方。“母蛊……南疆十万大山……”
血从他嘴角涌出。“毁了它,否则药人会重来。”
沈婉凝的手停在针囊上。公孙白把那只沾血的手,推到她药箱上。“带上……太乙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