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拖起卖糖人的尸身:“这人死了,线断一截。”
沈婉凝起身:“断不了。”
她指向墙后暗格。暗卫撬开暗格,里面躺着一封请帖。请帖发黄,边缘卷起,摸上去不像纸。林青禾只看了一眼,后退半步:“沈师,这是……”
沈婉凝接过请帖,指腹按住边角:“人皮。”
谢怀忱抽刀挑开封口。请帖上字迹端正,墨痕未干。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若想救三郡百姓,亲赴沉骨岛。
落款:南海总督,顾廷舟。
赵临骂道:“顾廷舟的儿子在他们手里,笔迹还能是真的?”
沈婉凝把请帖翻到背面。人皮下嵌着细线,线中混着骨莲粉。她用银针挑出半截,放进瓷盏。
“笔迹是真的。手被控着写的。”
谢怀忱收刀入鞘:“入宫。”
天未亮,铁箱送进太极殿。昭明帝站在御案前,案上摆着铜铃、人皮请帖、白骨虫卵。群臣跪满大殿,兵部尚书先出列。
“陛下,南海不同北境。海战非我朝所长。沉骨岛在外海,礁乱潮急,若贸然派兵,恐中埋伏。”
礼部侍郎接着道:“京城刚压下白骨瘟。沈神医若离京,万一京中再起毒患……”
谢怀忱抬眼。
那侍郎低头,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御史站出来:“此请帖未必可信。沉骨岛乃前朝死囚流放之地,海图早删。若南下无功,国库、军心、民心皆损。”
殿内议声压不住。
“不可。”
“应先查南海总督府。”
“派水师探路即可。”
昭明帝看向沈婉凝:“婉凝,你不能去。”
沈婉凝抬手,打开白瓷盏。盏内虫卵残壳泡在药液里,骨纹一圈圈浮出。殿中几名老臣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沈婉凝把瓷盏放到御阶前:“陛下,这是白骨瘟虫卵。不是瘟,是沉骨岛水蛊。它借运河水脉、船货、人群北上。京城只是第一口井。”
她取出舆图,摊开,指尖从通济码头划到南海三郡,又沿运河一路北上。
“七日后,若源头不毁,虫卵会沿运河北上。码头、粮仓、井坊、驿站,都会成药缸。”
兵部尚书皱眉:“沈神医可有把握?”
沈婉凝合上瓷盏:“留在京城,没把握。到沉骨岛,才有把握。”
昭明帝压住御案:“朕派别人去。”
沈婉凝道:“他们要的是我。别人去,只会被喂成第二个顾廷舟。”
殿门外风雪灌入。谢怀忱一步出列,摘下腰间旧符袋,放到地上。
“陛下,臣虽交虎符,但镇国公府的刀还没锈。”
满殿声浪断了。
谢怀忱抬头:“沈婉凝南下,臣护行。皇家医署随船,玄甲卫开路。若沉骨岛敢伸手进大梁水脉,臣砍了它。”
昭明帝盯着他,又看向沈婉凝。沈婉凝把人皮请帖举起。
“陛下,三郡百姓等不到第二封请帖。”
昭明帝抓起朱笔,落下朱批:“准。”
内侍立刻宣旨:“沈婉凝率皇家医署精锐南下。谢怀忱以镇国公身份护行。沿途州府,调船、调粮、调药,不得延误。”
谢怀忱抱拳:“臣领旨。”
沈婉凝行礼:“臣妇领旨。”
镇国公府内,药箱排满正厅。林青禾带医署学员清点金针、药炉、药布、烈酒、雄黄、乌梅炭。谢长安把舆图压在桌上。
“娘,水路从通济出京,换大船,三日到江口,再转海船。”
谢承渊抱着一捆弩箭:“我也去。”
谢明珠拽住他衣领:“你留下守府。”
谢承渊挣扎:“我会称药,会煮药,还会射箭。”
九娘把他按回椅子:“你会添乱。”
内室门帘掀开。谢星澜走出来。她腕上缠着药带,药带下金针封脉,衣襟前挂着三枚药囊。
沈婉凝停手:“回去躺着。”
谢星澜道:“我要去。”
厅内一静。
沈婉凝转身:“不行。”
谢星澜抬起手腕:“引路毒在我身上。离源头越近,我能闻到路。”
沈婉凝把药瓶扣上:“你是孩子。”
谢星澜看着她:“码头药缸里那些也是孩子。”
谢长安低声:“星澜……”
沈婉凝走到她面前:“沉骨岛不是药房。那里有人骨蛊、铃控术、尸油水蛊。你去了,毒一催,脉门会烧穿。”
谢星澜抬起下巴:“娘能封住。”
“封不住时呢?”
“那就再扎针。”
沈婉凝一把抓住她肩膀:“谢星澜!”
谢星澜咬住唇,没退。
谢怀忱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斩马刀。他把刀靠在门边,俯身抱起谢星澜。
谢星澜抓着他的衣襟:“爹,我不躲。”
谢怀忱拍了拍她背:“怕可以。”
沈婉凝看向他。
谢怀忱道:“但谢家的孩子不能躲在别人身后等人救。”
沈婉凝扯开药箱暗格,把三只玉瓶拍在桌上。
“要去,可以。”
谢星澜立刻抬头。
沈婉凝指向玉瓶:“第一,护心丹,一日三粒。第二,沉香避蛊囊,睡觉也不许摘。第三,我在你腕、颈、胸三处设药阵。谁敢碰你药带,砍手。”
谢怀忱道:“我守。”
谢明珠道:“我也去。”
沈婉凝看她:“你留京,守府,守承渊,守星澜的备用药。”
谢明珠握住药匣,点头:“我守。”
谢承渊急了:“那我呢?”
九娘塞给他一摞账册:“你查京中糖铺余党。”
谢承渊抱住账册:“我查。”
午后,通济码头。皇家医署船队列在水上。药船三艘,护卫战船六艘,粮船两艘。玄甲卫披甲登船,弩机架上船头。药炉、铜盆、烈酒坛一箱箱抬进舱。
百姓站满岸边。
“沈神医!”
“谢侯爷!”
“救三郡啊!”
沈婉凝牵着谢星澜登上主船。谢星澜刚踏上甲板,鼻尖动了动,指向南边水道。
“那边有苦莲味。”
谢怀忱看向赵临:“记下。”
赵临在舆图上落笔。
号角吹响。船队离岸。京城水门打开,铁链升起,船头劈开水面。
天黑后,船队入外河。医署学员在舱内熬药,林青禾守着谢星澜,按时验血。谢怀忱站在船头,斩马刀横在身侧。
三更,水面起雾。
第一艘护卫船上的玄甲卫忽然喊:“河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