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渊抓起炭笔,冲到小贩面前,把纸拍在地上。“画。”
小贩手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条歪线。谢怀忱刀尖压住他草鞋:“画错一笔,剁一根脚趾。”小贩哭着改线,先画脸上疤,再画挑担,最后画出一只手。
谢星澜躺在榻上,忽然开口:“不对。”
屋内几人同时看向她。沈婉凝按住她腕上金针:“你别动。”谢星澜抬起右手,指向那张纸:“他手腕这里,有花。”谢承渊立刻把纸拿到榻边:“星澜,你说,我画。”谢星澜闭了闭眼,又睁开:“花是倒着开的,花瓣有骨节,中间有一个小洞。”
谢承渊炭笔落下。一瓣,两瓣,五瓣成莲。莲心下垂,花骨倒开。沈婉凝把瓷盒打开,取出龙牙号上拼成圆的白莲骨铜片。纸上的刺青,与铜片边缘的白莲骨纹完全一致。
九娘骂了一句:“这帮死人骨头还敢进京。”
谢怀忱收刀:“赵临。”赵临从门外进来:“侯爷。”谢怀忱道:“搜京城糖铺。糖坊、糖摊、糖人担子、糖葫芦锅,一个不漏。”“是!”暗卫从镇国公府四墙翻出。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人回府。“东市糖铺无。”“南街糖坊无。”“玉带街小贩已押回,无白莲刺青。”又过半个时辰,赵临带着雪泥冲进院中:“侯爷,城西废弃胭脂巷,有人夜里买糖、买骨胶、买朱砂。巷口犬不肯进。”
沈婉凝收起针包:“我去。”谢怀忱看她一眼:“星澜——”“长安守着。明珠守针。承渊留下。”谢承渊刚要开口,谢明珠一把按住他:“你敢跑,我打断你腿。”沈婉凝披上斗篷:“走。”
城西胭脂巷早废了。旧铺门板歪着,檐下挂着褪色花牌。雪落在巷口,踩上去却有细碎白粉。玄甲卫牵来两条追踪犬,犬刚靠近,便趴地呜咽,鼻子蹭雪,不肯往前。
沈婉凝蹲下,用银匙刮起白粉,放进瓷盏,滴药。药液发灰。“骨粉。”赵临皱眉:“用来干什么?”沈婉凝起身:“扰犬鼻,乱药味。普通犬闻到这里,就分不清人味和尸味。”
谢怀忱提起斩马刀:“火把压低,贴墙走。”
暗卫散入两侧屋顶。九娘翻过一堵矮墙,落地后朝里打手势:“巷底有暗门。”谢怀忱走到尽头。一间旧胭脂铺,门上贴着封条。封条后面,新泥未干。赵临一脚踹开铺门,铺内空着,柜台塌半边,地上却有拖痕。
沈婉凝指向柜台后:“下面。”
玄甲卫撬开石板,一条地道露出来。热气夹着糖味冲上来,甜得发腥。谢怀忱先下,沈婉凝跟在他后面。地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红光,里面传来孩子哭声,还有铁钩晃动声。
谢怀忱抬腿。砰!石门碎开。地下香坊露出全貌。墙上供着一排排白骨莲牌位。每块牌位下,都挂着红绳和小骨片。中间一口毒糖炉翻着泡,糖浆泛黑,火舌舔着铜壁。
那个卖糖人的小贩站在炉前,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右手腕上,倒开白莲刺青清清楚楚。墙边吊着六个孩童,手腕被割开,血顺着银管流进小瓮。其中一个孩子身上穿着南海织锦,腰牌掉在地上,刻着“南海总督府”。
“关炉!”沈婉凝喝道。
四名护卫拔刀冲来。谢怀忱斩马刀出鞘。第一刀,断刀。第二刀,断臂。第三刀,劈开铜架。护卫扑上,刀光压到他肩前。谢怀忱横刀一推,人撞上牌位墙,白骨莲牌散了一地。九娘从梁上落下,飞索缠住两人脖颈,往后一扯。赵临带玄甲卫冲进来。十息不到,香坊护卫倒满一地。
卖糖人小贩抓起火钳,捅向毒糖炉底。“都别活!”沈婉凝袖中银光一闪,金针刺穿他右腕。火钳落地。小贩另一只手摸向炉边黑罐。沈婉凝一步上前,掀开药箱暗格,取出寒液瓶,拔塞倾下。蓝白药液浇进炉膛,毒火熄灭,黑糖浆结成硬壳。
赵临扑上去,将小贩按在地上,卸了下巴。沈婉凝割断吊绳,把孩子一个个放下:“活着的喂温盐米汤,伤口用烈酒洗,封脉止血。”林青禾从后面钻进来,抱住最小的孩子:“沈师,他还有气!”沈婉凝道:“扎内关,止吐。”
南海织锦的孩子抓住沈婉凝袖口,哭得嗓子发哑:“救我爹……我爹被他们控制了。”沈婉凝低头:“你爹是谁?”孩子道:“南海总督,顾廷舟。他们给我爹吃了骨莲丸,他听见铃声就会杀人。沉骨岛的人说,等白骨莲主入京,京城要开莲。”
谢怀忱看向地上的小贩:“白骨莲主在哪?”小贩下巴被接回,满嘴血沫,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晚了。”赵临一拳砸下:“说!”小贩盯着沈婉凝:“莲主已从海路入京。”
沈婉凝捏住他腕上刺青,金针扎入莲心。小贩抽搐,脖颈青筋鼓起。“目标是谁?”他咬破藏在牙缝里的毒囊,却被沈婉凝一针封住喉下。毒血卡在舌根,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沈婉凝俯身:“说。”
小贩喉咙滚动,血从嘴角流下。“不是皇帝……”他盯住她,“是你,沈婉凝。”
话落,他头一歪,手腕上的倒莲刺青渗出黑血。墙上一块白骨莲牌位忽然裂开,里面滚出一枚铜铃。谢怀忱抬刀,压住铜铃。谢怀忱抬刀,压住铜铃。铜铃不大,铃口刻着倒莲,铃舌是一截白骨。沈婉凝戴上手套,取出铜铃,放进药盏。药液刚沾上铃口,盏中泛起白沫。
南海总督府的孩子缩在墙边:“就是这个铃。他们摇铃,我爹就拿刀。”
谢怀忱看向赵临:“封箱。”
赵临扯下黑布,把白骨莲牌位、铜铃、毒糖壳全装进铁箱:“押回宫?”
沈婉凝从卖糖人腕上割下刺青皮,放入瓷盒:“先回府。星澜体内的引路毒,会认这只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