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中秋宫宴。
皇帝设宴合欢殿,三品以上官员和内外命妇都到齐了。
林鹿坐在皇帝右侧,皇后的席位空着,据说又病了。
她穿着明黄色宫装,头上簪着九尾凤钗,和皇帝的龙袍几乎同色。
酒过三巡,她站起来敬酒。
满殿都安静下来,等着这位传说中的宸贵妃说话。
她端着酒杯,笑容从容。
“臣妾有一言,请陛下恩准。”
皇帝含笑看她:“说吧。”
“臣妾以为,后宫之制,积弊已久。数千佳丽困于宫墙之内,虚耗国帑,徒增怨旷。臣妾斗胆,请陛下废除后宫。”
满殿哗然。
老臣们面面相觑,年轻的官员低头不敢说话。
“臣妾愿做陛下一人之妻,而非六宫之一。臣妾斗胆恳请陛下,一夫一妻,方为正道。”
她说完,直视皇帝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笃定。
殿内安静极了。
我看到皇帝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攥了起来,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只是一瞬,然后松开了。
然后他笑了。
“爱妃醉了。来人,扶贵妃回宫歇息。”
林鹿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两个宫女已经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被半搀半引地带出殿外,经过我身边时,我听见她心里在翻来覆去地念叨:他为什么不回答?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宴席继续。
歌舞照旧,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努力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贵妃没喝完的那杯酒一直搁在案上,没人敢收走。
而我坐在末席的位置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等了快一年的时间,终于快到了。
5
皇帝开始冷落林鹿。
起初并不明显。
他只是不再每晚都去昭阳宫,宿在养心殿。
后来变成了隔几天去一次,再后来是十天半月,
再后来,他不来了。
林鹿派人去请,他总是那句“朝政繁忙”。
与此同时,他开始翻牌子了。
姓孙的答应,据说那孙答应长得有几分像她,尤其是眉眼,像仍了刚入宫时候的林鹿。
他牵着孙答应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走的是当年他牵她的那条石径。
他甚至让孙答应住进昭阳宫旁边的别院。
林鹿的心声疯了一样撞进我的耳朵,我正靠在廊下看宫人扫落叶,听得清清楚楚:
“他肯定是被那些老奸臣撺掇了!他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对上暗号的了?
那个什么孙答应,不过是个照着我样子摆的替身罢了,他玩腻了还是会来找我的!”
但是,是她先坐不住了。
林鹿闯进养心殿的那个傍晚,秋雨正疾。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站着一个磨墨的女子。
正是那个孙答应。
“你出去。”林鹿说。
孙答应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点了点头,她便出去了,脚步轻快,没有半点慌张。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
“你什么意思。”林鹿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拉断的弦。
皇帝靠在椅背上,搁下笔。“你指什么。”
“孙答应,容嫔,贤妃,你一个一个翻牌子,你是觉得我死了吗?”
“朕是皇帝。朕宠幸谁,不需向你报备。”
“你承诺过我的!”她忽然拔高了声音,“你说我是你的福星!你说你要和我共享江山!”
“朕说过。”他打断她。
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当初喜欢你是真的。现在不喜欢了,也是真的。”
皇帝的语气十分平静。
“朕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可爱的。哪怕你干政,朕觉得是聪慧。哪怕拉着朕说一夫一妻,朕觉得你率直可爱,全天下女人都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