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了。
林鹿的目光转向了我。
“王贵人?哦,那个连英语都听不懂的。她也来选药了,真是命好,赶上趟了。不过无所谓,她但没有这个命。”
我已经走到了托盘前,只剩两颗。
暗褐的,朱红的各一颗。
我伸手拿了暗褐的。
“居然选了那颗……哈哈,运气真背!二选一也没挑中,她啊,是没这个命。”
林鹿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我低下头,将瓷瓶拢进袖里。
林鹿以为我是手气不好。
其他妃子大概也这么想。
但我不是。
3
雨天,宫女挽琴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主子,宸妃娘娘有喜了。陛下封她做贵妃,还说要大赦天下。”
“哦。”我舀了一勺杏仁酪,甜的,刚好。
挽琴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跟了我三年,知道我一向不争,却也觉得这次不同。
宸妃入宫不到一年,从庶女到贵妃,从侍寝到有孕,这速度别说本朝,往前数三朝都没见过。
“主子,您不急吗?”她小声问。
我放下勺子,看着窗外连绵的雨。
挽琴不知道此刻我心里翻涌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我摇了摇头。“不急。”
她没有看到,我的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那天夜里,林鹿被特许住进养心殿偏殿养胎,这是皇后都没有过的恩典。
太监宫女私下议论,说皇上守着她,连折子都不批了。
林鹿在折子里详细列了一种叫“肥皂”的制造工艺,附上了原料配比。
她建议皇帝将肥皂纳入官营,在各州县设立作坊,所得利润充入国库。
这封折子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御史台弹劾她“后宫干政”,几位老臣联名上书要求严惩。
皇帝留中不发,让所有人等了一天一夜。
然后他批了三个字:准试行。
三个月后,第一批官造肥皂上市。
京城百姓排着长队抢购,商贩从江南赶来进货,第一批存货三天售罄。
然后是玻璃。
工部侍郎跪在殿前说此事绝无可能,被皇帝一句“你先试”堵了回去。
三个月后,第一炉透明玻璃出窑。
皇帝站在琉璃厂前,亲手举起第一只玻璃杯对着日光端详。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折射的光斑落在他的龙袍上。
据说他转头对身旁的林鹿说了一句“你是朕的福星”,
随行的画师将这幕场景画了下来,挂在养心殿里,供群臣瞻仰。
然后是水泥。
然后是风车。
然后是.......
整整七道新政。
每出一道,林鹿的声望就涨一分。
起初只是后宫在传。
宫女太监说贵妃娘娘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后来传到了民间。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开始编段子,讲“林娘娘造琉璃”“林娘娘炼神泥”。
再后来,连边关的将士都在传,说京城有位林娘娘,帮皇上造出了比城墙还硬的水泥,关外的蛮子打不进来。
渐渐,民间开始只知“林娘娘”,而不知皇帝。
起初只是谣言的形状。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到林娘娘时,听众的喝彩比提到皇帝时更响。
京城的小孩唱童谣,唱的也是林娘娘造玻璃,不是皇上的江山。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反而是我。
大约在第七道新政推行之后,我开始注意到一种变化。
皇帝看林鹿的眼神,从欣赏变成了审视。
再从审视变成了别的什么。
那种神情我很熟悉,和我当初在选秀大典上,从他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