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亭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于贵身上,说道:
“你现在怀里揣着那么多银子,等会儿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到时候,你只消听我密巡司李大人和庞大人的吩咐便是。”
于贵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郑重地一点头,表示明白。
李为君偏过头看着林永亭,感慨了一声,说道:
“林公公,你动作可真够快的,我当时在卢府堂屋里跟卢冠周旋的时候,心里还直打鼓,就怕咱们密巡司这边动作慢了,跟不上趟。”
林永亭闻言莞尔,双手往身后一负,很是从容说道:
“为君,你跟老庞前脚进了卢府,杂家后脚就派了人在这崇仁坊盯着了。”
“这桩差事不好办,杂家心里有数。坊间稍有个风吹草动,不消片刻就能传到杂家耳朵里。”
李为君又问道:“那备钱的速度也够快的,五十万两银子,你从哪弄来的?”
庞硕也扭过头去,满脸好奇地盯着林永亭,示意他快说,我也想知道。
林永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忘了?咱们密巡司账上,还躺着八百万两银子。老庞去西市找牙人之后,杂家便猜到你们可能会用到现银,当即便派人从大账上支了一部分出来,存进钱庄,换成了银票。”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侯缜忽然嘴唇微微一动。
那动作极细微,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可庞硕偏偏注意到了。
他跟侯缜共事这么久,对老侯这张闷葫芦嘴的每一丝动静都了如指掌。
他眯起眼盯着侯缜的嘴唇看了两息,忽然转过头,满脸狐疑地看着林永亭,说道:
“不对吧?老侯刚才好像是在说,你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永亭转过头看了一眼侯缜。
侯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永亭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一声,对着李为君和庞硕重新开口道:
“好吧,准确地说,是有人提醒杂家该怎么做的。”
“要不然,杂家也确实不会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得这么麻利。”
李为君愈发好奇了,追问道:“谁跟你说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排了一圈人。
密巡司在皇城之内,能跟密巡司搭上话的拢共就那么几个。
文武百官可以第一个排除,那帮人跟密巡司不说是仇人也差不多。
胤帝也可以排除,圣人虽然关心密巡司,但这种事他不会亲自插手。
可剩下的那些人,他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是谁。
林永亭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吐出了几个字:
“是凤阳郡主殿下。”
李为君明显地愣了一下:“凤阳郡主?”
庞硕更是一脸吃惊,问道:
“郡主?郡主也知道这回事?”
林永亭看着二人那副意外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扬,说道:
“那是自然,你们该不会以为,郡主殿下假死之后,就当真什么也不管了吧?”
“如今咱们密巡司麾下的大小旗遍布京城各处,每日观察到的大小事项都要上报,其中一份便会送到凤阳郡主那里。”
“今日咱们来卢府这桩事,郡主从头到尾都知道。”
“说句老实话,郡主对这件事,比咱们几个都更上心。”
李为君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
庞硕也一脸恍然地连连点头,随即伸出胖手在空中划拉着,把来龙去脉重新捋了一遍,说道:
“所以说,是郡主知道我去了西市,找了于贵带去卢府,又猜到了我们可能会用到现银,便提醒了你一声。”
“然后你才派人把钱存到钱庄里,换成银票,又亲自送到庞娟手上,是不是这样?”
林永亭沉吟了一息,干咳了一声,含糊道:
“大差不差。”
庞硕翻了翻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道:
“那老侯说得没错啊,你这可不就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嘛!”
林永亭没好气地瞪了庞硕一眼,说道:
“虽然郡主殿下是跟杂家说了该怎么做,可真正跑腿办事的,还不是杂家?”
“这怎么能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叫如实陈述!”
庞硕撇了撇嘴,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可是你方才说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带郡主啊。”
“功劳全揽在你自己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林公公运筹帷幄、一个人就把五十万两银子变出来了呢。”
“这要是搁在兵部,那可就是冒领军功,要受军法处置!”
林永亭哼了两声,袍袖一甩,说道:“杂家那是话还没说完!谁让你们不等杂家把话说全就急着下结论?”
庞硕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往外蹦。
但站在旁边的李为君眼尖得很,清清楚楚地读出了他那句唇语,分明是在说,你是在扯犊子。
李为君忍俊不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林永亭同样读懂了他的唇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两下。
不过他没跟庞硕继续掰扯这个话题,而是转向李为君,把话头拉回到正事上,说道:
“说正经的,你们这趟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为君当即从袖中取出那三张一万两面额的银票,双手递给林永亭,说道:
“于贵把钱亮出来以后,卢冠就没话可说了。”
“他不得不把堂屋里那些东西当给于贵,亲手把这三万两银子交到了我手里。过程虽然绕了些弯,但结果就是如此。”
林永亭接过银票,低头扫了一眼票面,指腹在那一行“纹银壹万两”上轻轻抚过。
片刻沉默之后,他抬起头,脸上绽开一抹由衷的笑容,感慨道:
“出师大捷啊你们。”
“这么说来,四大望族里头,卢家这一关算是过了,咱们也算能给圣人有个交代。”
庞硕在旁边摇了摇头,提醒道:
“林公公,话是这么说,可圣人给咱们的差事是找四大望族,让他们每一家都捐出一笔银子来。”
“如今只有卢家拿出了钱,还有王家、郑家和崔家。”
“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从这三家手里把银子要到,才算是真正交了差。”
林永亭放下银票,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这趟在卢家闹出这么大动静,卢冠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岂会善罢甘休?”
“若是杂家预料的不错,用不了半个时辰,他的人就会跑到王家、郑家、崔家去,把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到那时候,那三家心里有了防备,你们再想从他们兜里掏出银子来,可就没今天这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