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君听他说完，微微颔首道：
“林公公说得是，卢家这边一了结，消息肯定会传出去。”
“不过正因为有了卢家这三万两银子在手里，我们再去敲另外三家的门，情况就不一样了。”
“王家、郑家、崔家就算不给我等好脸色，也绝不敢再往我们密巡司头上泼‘入府抢劫’的脏水，因为卢家的例子摆在眼前。”
“我们是奉旨协商捐输，不是土匪。”
“有了卢家这一笔实打实的捐输在前，他们再想赖，也得多掂量几分。”
林永亭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倒也是，有了卢家这笔银子，至少能把咱们密巡司的名声先洗干净。”
“就算那三家照样不肯松口，至少外边的人不会说咱们是空着手回去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庞硕和李为君，问道：“那，你还打算再去那三家走一趟？”
庞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李为君。
李为君没有任何犹豫，说道：
“当然要去。”
“如果不去的话，岂不是让望族的人觉得，咱们密巡司怕了？”
林永亭看着李为君那张年轻却毫无动摇的脸，沉默了一息，再次开口提醒道：
“为君，你再仔细想想，杂家还是刚才那句话，这一趟去，可不比方才去卢家。”
“方才去卢家的时候，咱们是打了卢冠一个措手不及，他到死都没想到你会叫个牙人来折他的家当。”
“可现在不一样，你刚从卢府出来，消息这会儿怕是已经传遍了剩下三家。”
“崔家、郑家、王家，必然已有防备，你这一去，他们不会给你好脸子看，你也未必能再要出一文钱来，你想清楚了？”
李为君笑了笑，没有半分犹豫，说道：
“我想清楚了，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也没什么丢人的。”
“咱们已经从四大望族里头实打实地撬出了三万两银子，撬不到更多也无妨，若是能再撬些出来，那便是锦上添花了。”
林永亭被这话逗得也笑了出来，微微颔首，说道：
“好，既然你铁了心要去，那就去吧。”
他偏过头，看向庞硕，声音一提，
“老庞，你跟着他一块去。”
庞硕嘿嘿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还用说？为君去哪我就去哪！”
说着，他转头朝李为君一扬下巴，“为君，那咱走着？”
李为君点了点头，随即对着林永亭和侯缜抱拳行了一礼，说道：
“林公公，侯大人，那我们就先去了。”
侯缜沉默地微微颔首。
林永亭则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说道：
“去吧去吧，杂家和老侯在密巡司里等你们回来。”
李为君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庞硕也跟着上了马背，赵乾和孙力将于贵扶上另一匹马，随即各自翻身上马，五名密巡司小旗齐刷刷跟上。
李为君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马背上回过头，看了一眼怯生生站在原地的于贵妻子庞娟，又对林永亭说道：
“林公公，庞娟就先请你带回密巡司了，卢家吃了亏，保不齐会派人来找他们两口子的麻烦，她在密巡司里待着，最安全。”
林永亭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你放心，杂家知道该怎么办。你们只管去办你们的差事，庞娘子这边，杂家亲自安置。”
李为君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肚，和庞硕并肩策马重新朝崇仁坊的方向行去。
于贵紧随其后，赵乾和孙力领着五名小旗列成两队小跑跟在马后。
剩下的五名密巡司小旗则将从卢家带回的古玩物件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跟在林永亭和侯缜身后，护送着庞娟朝密巡司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半下午的时分，西斜的日头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几缕寡淡的橘光，把李为君和庞硕策马穿行在坊巷间的身影拉得颀长。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坊巷两旁的铺子早已收了摊，偶有几个行人裹着厚袄低头赶路，哈着白气匆匆而过。
庞硕坐在马背上，胖脸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他偏过头，看着身旁神色自若的李为君，开口问道：
“为君，剩下三家，郑家、王家、崔家，咱们先去哪家？”
李为君几乎没多想，直接问道：“哪家最近？”
庞硕毫不犹豫地说道：“王家最近。”
“我来过这边好几回，王家的宅子就在前面不远，拐两个弯就是。”
李为君当即拍板：“那就先去王家。”
庞硕咧嘴一笑，攥紧缰绳往前一抖：“好嘞！我给你带路，这地界我门儿清。”
说完一马当先策马向前，李为君紧随其后，赵乾和孙力押着于贵跟在最后面，马蹄声在坊巷间疾驰而过，扬起一阵冷风。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王家府邸的大门外。
不出李为君所料，此时此刻王家的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辆马车，有的挂着织金帘子，有的拴着油亮的骏马，横七竖八地泊在巷子两侧，把原本宽敞的坊巷挤得窄了一半。
那些方才还在卢家门口站着看热闹的望族中人，此刻全都转移到了这里。
裹着狐裘大氅的老者、扎着玉带的年轻公子、三三两两拄着拐杖的大儒，一个个伸长脖子站在王家门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李为君勒住马缰，目光从人群中扫过，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央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卢安道拄着紫檀拐杖，郑润生披着厚实的狐裘大氅，两人正并肩站在王家门口的石阶旁，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李为君心中微微有些意外，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这两位老鸿儒，在卢家门口看了一场好戏还没看过瘾，又跑到王家门口来占位置了。
与此同时，那群望族的人也注意到了策马而来的李为君一行人。
卢安道和郑润生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李为君和庞硕身上。卢安道往郑润生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呵呵一笑，小声说道：
“来了，老夫说什么来着？老夫就知道，他们肯定会来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