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娟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夫君。
于贵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鼓励。
庞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庞硕和李为君,轻声细语地说道:
“这笔钱,是一位公子送来的。”
李为君眉头轻动,追问道:
“他是怎么送来的?”
庞娟回忆着,说道:
“当时我正一个人在家,我家郎君去了西市还没回来,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我把门打开,就看见一位公子站在门外。”
“他不肯进门,只站在门槛外头跟我说,我夫君在外头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若是不在旁配合的话,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然后他便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放到我手上,告诉我,若是我夫君回来取钱,就把这笔钱拿给他。”
“只要把这笔钱拿出来,我夫君就会平安无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李为君,补充道:
“他把钱递给我以后,转身就走了,从头到尾,也就片刻的工夫。”
庞硕听到这里,急不可耐地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问道:
“你可知道,此人姓什么?”
庞娟想了想,脆生生地回答道:
“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跟我说了一句,他姓林。”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息。
冷风贴着地皮吹过去,把路旁几片枯叶卷得沙沙作响。
庞硕和李为君几乎是同时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头,彼此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几乎在同一瞬间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林公公!?是他!?”
李为君听完庞娟的描述,心里也是微微吃了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给庞娟送钱的人竟然是林永亭。
五十万两银子,眼皮都不眨一下便送到了于贵家里,这份手笔,这份果断,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合情合理。
放眼整个京城,能拿得出五十万两现银的人家不在少数,可既拿得出又愿意这么干脆利落地替密巡司兜底的,除了林永亭,还能有谁?
站在他身旁的庞硕此时还处在巨大的震撼之中,大胃袋搁在身前半天没动一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
“怎么是他呢......”
李为君偏头看着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道:
“庞大人,你仔细想想,除了咱们林公公,这京城里还有谁肯这么帮咱们密巡司?”
庞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胖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喃喃自语道:
“说的是啊......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林公公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亲自出面。”
“我还以为他在密巡司里坐镇,等着咱俩回去复命呢。”
正说话间,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飘了过来:
“老庞,杂家就这么让你吃惊吗?”
李为君和庞硕同时循声望去,便看见林永亭身穿一身翠绿色长衫,腰系玄色锦带,步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
身旁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身影,正是密巡司掌事侯缜。
两人满面春风,眉眼间都挂着压都压不住的轻松笑意,显然此刻心情相当不错。
庞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脱口道:
“林公公!老侯!你们怎么来了?”
李为君则抱拳行礼,笑吟吟地说道:
“见过林公公,见过侯大人。”
林永亭和侯缜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随即林永亭脚步一偏,走到庞硕身边站定,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说道:
“杂家都把五十万两银子掏出来了,人在这儿不也正常得很?”
李为君好奇地问道:
“林公公,你们来了多久了?”
林永亭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杂家得了消息以后,头一件事就是亲自跑了一趟怀德坊,把钱交到庞娘子手上。”
“然后就一直在卢府外头等着了,你们俩从卢府出来的时候,杂家和老侯就在巷口拐角处站着,结果你们一头扎过去找封道余算账,愣是没瞧见我们。”
“你们俩的眼神啊,可真够可以的。”
庞硕咧了咧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当时光顾着逮封道余那厮了,谁知道您和老侯就在旁边瞧着......”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站在于贵身旁的庞娟,伸手一指林永亭,问道:
“庞娟,给你钱的那位公子,是不是他?”
庞娟仔细端详了林永亭片刻,目光里透着几分终于见到恩人的欣喜,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正是这位公子,方才就是他敲了我家的门,亲手把银票放到我手上的。”
于贵闻言浑身一震,他没想到眼前这位身穿绿衫、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密巡司的司主,更没想到那五十万两银票竟然是他亲手交到自己妻子手中的。
他连忙松开扶着庞娟的手,上前一步,对着林永亭躬身行了个深揖,声音又激动又恭敬道:
“小人于贵,见过林公公!”
林永亭伸手虚扶了他一把,笑着说道:
“不必拘礼,你能在紧要关头站出来帮我们密巡司,那就是我们密巡司的朋友。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于贵直起身子,喜上眉梢,眼角眉梢都透着掩不住的激动。
密巡司的朋友,这几个字的分量,他当了半辈子牙人,心里掂得比谁都清楚。
从今天开始,他于贵可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随时能被掌柜扫地出门的牙人了。
李为君又指了指站在林永亭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侯缜,对于贵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密巡司掌事,侯缜侯大人。”
于贵忙又转身,对着侯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侯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于贵直起腰,望着面前这四位密巡司的主事人,说道:
“林公公,庞大人,侯大人,李大人,往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小人的地方,您几位只管吩咐。”
“小人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这条命是几位大人给的,往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