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霍韧舟才睁开眼睛,算是清醒过来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肿得还跟发面馒头似的,那双眼有些无神的正盯着天花板。

    许灿有些惊喜,快步走过去,轻轻的握着他的手。

    “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韧舟转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我还活着。”

    嗓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但牙关咬着,一声都没吭。

    许灿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湿冷。

    她知道这种疼有多厉害。

    全身的骨头被敲碎了重新接,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普通人早就嚎得整栋楼都听见了,霍韧舟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你的意志力真是够强的。”

    许灿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般人早受不了了。”

    霍韧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邱书贞提着保温桶进来,盖子一打开,鸡汤的香味飘了满屋。

    “按你说的,放了黄芪、当归、枸杞,炖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把汤倒在碗里,递过去。

    许灿接过碗,坐在床沿上,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霍韧舟嘴边。

    霍韧舟乖乖张嘴,眼神一直落在许灿身上。

    许灿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勺子差点没拿稳。

    “你老看我干什么?喝汤。”

    “想看。”

    霍韧舟的声音还是哑的。

    他的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做手术之前,是真做好了下了手术台就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准备的。

    他在遗书里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连许灿以后跟谁过都想好了。

    现在他活着,他看着她坐在床边给自己喂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每一秒都像是白捡的。

    许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你是麻药打多了还没清醒吧。”

    霍韧舟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霍家的人来探望的时候,邱书贞刚把装鸡汤的保温桶收拾好。

    她看见霍老太太走过来,站起来把病房门拉开。

    “妈,您进去吧。韧舟刚醒,别太多人。”

    她往旁边一让,正好把陈涟漪和陈启智挡在门外。

    陈涟漪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了一下。

    “书贞姐,我和启智也是来看看韧舟的。”

    “病房里人多了影响休息。你们在外头等着吧。”

    邱书贞说完就把门关上了,门板差点碰上陈涟漪的鼻尖。

    陈涟漪站在走廊里,气的跳脚。

    把手里的水果篮随手放在地上,气的踢了一脚。

    陈启智挨着她坐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涟漪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冷笑。

    得意什么?这才是刚开始。

    骨头敲碎了,最后能恢复成什么样还不好说呢。

    她倒要看看,霍韧舟能站起来走几步。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谭均和王思梦约着一起来看霍韧舟。

    陈启智抬起头,看见王思梦走过来,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若有所思。

    陈涟漪注意到儿子的异常问道。

    “认识?”

    陈启智收回目光。

    “梁首长的外孙女。梁家唯一的继承人。”

    陈涟漪猜到了什么,朝王思梦的身影看了一眼。

    病房里,霍老太太坐在床边,拉着霍韧舟的手,眼眶红红的。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受这份罪。”

    许灿站在床尾,把输液瓶换了一袋,调整了一下滴速。

    霍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来,斜了许灿一眼。

    要不是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护工,自己大孙子也不用受这个罪。

    “奶奶,是我自己要做的。”

    霍韧舟的声音斩钉如铁。

    “跟许医生没关系。她劝过我很多次,我没听。”

    霍老太太的脸绷着,明显心里有气。

    谭均赶紧打圆场。

    “老太太,韧舟这回可是真爷们。

    韧舟敢签这个字,那是真英雄。”

    王思梦在旁边点头,把花插在床头的瓶子里。

    “就是就是,韧舟哥这回是真豁出去了。

    老太太您应该高兴,您孙子胆子大,有魄力。

    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霍老太太被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脾气了,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说都有理,我说了也是白说。”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看见大孙子还活的好好的,她憋着下不去的那一股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病房门关上,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谭均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韧舟,我是真服你了。我光是听你说那个手术过程,腿就软了。你居然真的做完了。”

    王思梦在床边坐下,看着霍韧舟肿得变形的腿,难得没有跟谭均斗嘴。

    “韧舟哥,你好好养着。等你能下地走路了,我请你和许灿吃大餐。”

    霍韧舟笑了一下。

    他浑身动不了,连笑都扯的伤口疼。

    虽然现在还站不起来,但他的心里满满当当的。

    在许灿最需要实验对象的时候,他没有坐在轮椅上干看着。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许灿站在床边,看着霍韧舟额头上又渗出来的冷汗。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瓶,眼泪掉了出来。

    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以为没人看见。

    “许灿。”

    霍韧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点着急。

    “你别哭。我真的没事。”

    许灿转回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是医生,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现在承受的痛苦?

    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时时刻刻都那么坚强。

    你要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时候。

    疼就喊疼,有需求就说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霍韧舟看着她脸上的眼泪,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想看见许灿难受,但他又意外的欣喜。

    许灿这是在关心他呢。

    谭均和王思梦站在旁边,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磕到了磕到了。

    他们好甜啊。

    王思梦用手肘碰了碰谭均。

    两人难得默契的告辞。

    虽然近距离磕cp很爽,但还是不要当电灯泡了。

    他们两个大活人杵在这里,实在是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