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韧舟住院期间,许灿每天雷打不动,门诊结束后就往霍韧舟病房跑。
先看一眼输液瓶,再翻翻床头的护理记录。
然后搬个凳子坐在床边,把霍韧舟的腿从被子里捞出来。
霍韧舟的腿还肿着,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但比刚做完手术那两天消了不少。
许灿把两只手搓热了,从脚踝开始往上捏,一寸一寸地按。
“这儿有感觉吗?”
“疼。”
“这儿呢?”
“也疼。”
许灿的手指在他小腿上打着圈按,边按边在本子上记。
能感觉到疼,说明神经通路没断,这是好现象。
她换到膝盖上方,拇指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推,推到大腿中间的时候,霍韧舟吸了口气。
“疼?”
“嗯。”
许灿又加了两分力。
“我要稍微用点力了,你要是觉得忍不了就说出来。”
她的手在他腿上捏来捏去,从膝盖捏到脚踝,从脚踝捏回膝盖。
霍韧舟靠在枕头上,一直看着许灿的脸。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眉头轻轻皱着,神情十分的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耳朵上,那层细细的绒毛被照得金灿灿的。
许灿捏完左腿换右腿,一抬头,正对上霍韧舟的目光。
他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的手指头在霍韧舟的膝盖上停住了,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又稠又热。
许灿的脸刷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把霍韧舟的腿放回被子里。
“我……我下午还有门诊,先走了。”
她拿起桌上的病历本,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出了病房门,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用手扇风。
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心跳快得跟跑完八百米似的。
这个夏天温度太高了,害得她出这么多汗。
霍韧舟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着许灿刚才低着头给他按摩的样子。
脸颊变得有点儿灼热。
想着她手指按在腿上的触感,想着她脸红的那一刻。
他的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缠满绷带的腿。
肿还没全消,动也动不了,但他心里头有盼头了。
等他能站起来了,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上的话亲口说一遍。
军区大院。
王思梦的鞋跟卡进了下水道的井盖里。
她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一只脚被卡住,进退不得。
有些生气的和井盖置气。
“需要帮忙吗?”
陈启智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梳得整齐。
他蹲下来看了看卡住的鞋跟,一手稳住鞋面,一手把鞋跟顺着缝隙的方向转了一下,轻轻一提,鞋跟出来了。
王思梦动了动脚,总算是能动弹自如了。
她扭过头看了陈启智一眼。
“谢谢你。你也是大院儿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陈启智笑起来温文尔雅,是他最擅长的那一套。
“我叫陈启智,住在霍家。霍韧舟是我表哥。”
王思梦捋了一下关系。
“你是霍韧舟姑姑的儿子吧?”
不对啊,她小时候和薛强在一起玩过。
不长这样啊。
难道几年不见,变样了?
陈启智一听就知道王思梦并不关心霍家的那点儿八卦。
这样刚好,给了他展示第一印象的机会。
“不是,我的母亲叫陈涟漪,是霍老太太的干女儿。”
王思梦听说过,但她从不关心别人家的八卦,所以对陈启智没有映像。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
陈启智继续道。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王思梦,大院儿有名的美女。”
王思梦小脸一红。
这人说话倒是挺中听的。
对陈启智的印象立马好了很多。
陈启智关心了两句王思梦的脚,然后提出送她回去。
两人沿着林荫道并排走着。
“王同志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王思梦没有心眼儿的瞎聊。
“我喜欢画画。”
“画画,好巧,我以前也跟这个一个老先生学过三年的水彩。”
王思梦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你也会画画啊。
我最近在临摹一幅什么山水,但画得不太好。”
陈启智和小女生聊起天来非常的得心应手。
“山水画讲究的是意到笔不到,过于追求形似反而失了神韵。”
王思梦觉得这人还挺有文化的,不像谭均粗鲁的人,就知道跟她抬杠。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陈启智买了两根冰棍,递给王思梦一根。
王思梦没客气,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红豆味的,甜丝丝的。
“你要是喜欢看书的话,我那儿有一本收藏级的画册,是徐悲鸿的马。
你想看的话,可以来找我拿。”
王思梦其实不太喜欢看书,画册也不怎么看。
但她刚跟人家聊了美术,说了自己在画画,这会儿说不喜欢看画册,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她点了点头。
“行啊,那我改天去看看。”
陈启智笑了笑。
“现在去也行,我家就在前面。”
王思梦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霍家老宅她小时候来过,但霍韧舟这人太凶了,霍家又没有其他和她同龄的玩伴,就来的少了。
陈涟漪从里屋出来,看见王思梦,脸上挂起了笑,给她倒了杯茶。
陈启智上楼去拿书,陈涟漪在客厅里陪着王思梦说话。
“思梦啊,长的真漂亮,你外公最近身体可好啊?”
王思梦觉得陈涟漪和陈启智一样看起来都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外公身体还不错,谢谢阿姨关心。”
陈涟漪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一副对王思梦非常满意的表情。
陈启智拿着书下来,一本厚厚的画册,封面已经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
王思梦接过去翻了翻,徐悲鸿的马,确实画得好,她虽然不太懂,但看着就觉得有劲。
“我先借你,不着急还。”
王思梦谢了谢,抱着书走了。
陈涟漪站在门口看着王思梦的背影走远了,才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陈启智。
“你什么时候跟她搭上话的?”
“刚才在路边碰上的。”
陈启智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觉得她……心思单纯。”
母子俩对视一眼,懂了彼此心里的意思。
陈涟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加油。梁首长的外孙女,梁家唯一的继承人。
你要是能拿下她,你在霍家的胜算就大了。”
陈启智讳莫如深的点点头。
“你放心,我有分寸。”
陈涟漪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